“喜欢我的收藏吗?”那东西——卡洛斯——问,狡诈的脸向前探了探,“每个都是真实的你。或者曾经是你,或者可能成为你,或者永远不会是你但依然是你的一部分。时间线在这里分岔又交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你是网上唯一的蜘蛛。”
奎特斯没说话。他在观察。镜子是真实的,没有灵能波动,就是普通的镜子。但映出的影像不是反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可能是预言,可能是记忆,可能是纯粹的幻想。
“你不惊讶?”卡洛斯问,七张脸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愤怒?不恐惧?大多数人看到这么多版本的自己,总会有些……反应。”
奎特斯看着镜子里的那些自己。他看着那个帝国阿斯塔特,看着那个疯狂的恶魔,看着那个苍老的战士,看着那具尸体。
“都是假象。”他说,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在球形房间里荡开轻微的回音。
“假象?”卡洛斯笑了,七种笑声重叠,变成刺耳的噪音,“哦,亲爱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真实有不同的层次,不同的可能性。你站在这里,是真实的。他们站在镜子里,也是真实的。区别只在于……你被选择活在这个层次,他们被选择活在别的层次。”
灵能丝线微微收紧,把卡洛斯拉得更高了些。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像提线木偶被看不见的手操纵。
“你看。”卡洛斯说,用一根丝线般细长的手指指向那面映着帝国阿斯塔特的镜子,“那是你如果当年没有堕入混沌的可能性。你会成为英雄,为帝皇而战,死在某场光荣的战役中,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被后人铭记千年。”
手指移向疯狂恶魔的镜子。
“那是你如果更彻底地拥抱血神的可能性。你会成为冠军中的冠军,杀戮无数,最终在狂喜中自我毁灭,灵魂永远在血神的领域里战斗,享受永恒的血腥盛宴。”
又移向苍老战士的镜子。
“那是你如果厌倦了战争的可能性。你会找个安静角落躲起来,慢慢老去,最后在睡梦中死去,无人知晓,无人纪念。”
最后指向那具尸体。
“那是你如果今天死在这里的可能性。盔甲破碎,身体撕裂,灵魂被亚空间吞噬,连回声都不会留下。”
卡洛斯收回手,七张脸同时转向奎特斯。
“所有可能性都是真实的。”他说,“所有故事都是你的故事。我只是把它们……展示给你看。像博物馆的策展人,把藏品摆出来,让参观者欣赏。”
奎特斯走到房间中央,抬头看着悬浮的卡洛斯。
“真实之镜在哪里?”他问。
卡洛斯愣了一下。然后七张脸同时大笑,笑声在球形房间里回荡,被镜子反射,变成无数重叠加的回声,像一群疯子在同时狂笑。
“你还在想任务?”卡洛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灵能丝线因为他的颤抖而微微晃动,“我的天,你真是个……稀有的标本。一个没有故事可读的灵魂,一个没有欲望可钓的鱼,一个没有恐惧可吓的鬼。”
笑声渐渐停止。
狡诈的脸重新朝前,银白色的瞳孔锁定奎特斯。
“真实之镜的碎片就在这里。”卡洛斯说,“但你要先找到它。在这些镜子里,在这些可能性里,在这些真实与虚假的边界里找到它。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你可以选择成为我的收藏品。一个空洞的灵魂,多么罕见,多么珍贵。我会把你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欣赏,每天研究,试图弄明白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奎特斯环顾四周。镜子里的所有自己都在看着他。帝国阿斯塔特在警戒,疯狂恶魔在咆哮,苍老战士在打盹,尸体在无声控诉。
还有那些更多的可能性,那些无数的奎特斯,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存在,各自的方式注视。
“静默为镜。”那个声音说。
奎特斯闭上眼睛。
黑暗中,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不是卡洛斯的声音,是那些镜子里的声音。无数个奎特斯在说话,在低语,在呐喊,在哭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每个声音都在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帝国阿斯塔特的声音庄严而坚定:“为了帝皇!为了人类!”
疯狂恶魔的声音嘶哑而狂热:“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