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对凯拉斯来说,够了。
对马尔科来说……可能不够。
但那是回去后要面对的问题。
现在,他只需要休息。
引擎的轰鸣声变得规律,突击艇在亚空间湍流中平稳航行,朝着血魂号的方向,朝着那个充满噪音、血腥和阴谋的地方,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地狱。
奎特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翻滚的色彩。
那里很吵。
但他已经学会了在嘈杂中找到安静。
这就够了。
血魂号的机库里气氛很怪。
平时这里总是吵吵闹闹的,地勤人员吼叫着搬运装备,引擎试车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还有那些永远在进行的赌博和角斗,喧嚣得像菜市场。
但今天很安静。
不是绝对的安静,还是有声音,但那些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地勤人员动作轻手轻脚,连工具碰撞都小心翼翼。看客们聚在一起,但没人开赌盘,没人高声议论,只是用眼神交流,偶尔低声说一两句,然后立刻闭嘴。
所有人都盯着那艘刚刚返航的突击艇。
艇身漆成暗红色,表面布满了新的划痕和凹坑——有些是强行接驳时撞的,有些是亚空间湍流刮的,还有些认不出是什么造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金属表面起了细密的泡沫,泡沫破裂后留下蜂窝状的小孔。
舱门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出来的是药剂师。他扶着舱门边缘,动作有些摇晃,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阴影。他扫了一眼机库,看见那些盯着他的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走到一边。
接着是其他队员。
三个队员互相搀扶着走出来,脚步虚浮,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他们的盔甲上沾满了奇怪的污渍——不是血,不是油,是某种灰白色的粉末,黏在接缝处,拍不掉也擦不干净。
然后是雷克索。
副官自己走出来,没要人扶,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他的目镜碎了,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缩得很小,像是被强光刺伤过。他环顾四周,眼神扫过那些看客,扫过那些地勤人员,最后停在某个方向。
马尔科站在那里。
黄绿色盔甲的冠军抱着胳膊,靠在远处的一堆零件箱上。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假笑,但眼睛里的光很冷,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雷克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最后出来的是奎特斯。
他走得很稳,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没有多余动作。盔甲上的霜花已经化了,但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还在,在机库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反光。链锯斧挂在腰间,爆弹枪背在背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奎特斯太……安静了。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存在感上的安静。他走在机库里,像是走在空旷的荒野,周围的人和声音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但眼神没有聚焦,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走到马尔科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机库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任务完成了。”奎特斯说,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听说了。”马尔科笑着说,“卡洛斯死了,要塞解体了。恭喜。”
“谢谢你的情报支持。”
“不客气。”马尔科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闯进奸奇巫师的核心密室,还能活着回来?”
奎特斯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马尔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向舰桥的方向。
马尔科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换成一种冰冷的、算计的表情。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奎特斯独自走在通往舰桥的通道里。
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通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压不稳。远处传来角斗场的吼叫声,还有动力武器碰撞的嗡鸣,但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感觉到注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