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用过晚饭,戚氏遣走了两个丫环,关了门,才面带不悦地向君苇斋说道:“难怪你那些旧友不爱理你,你看看你这样子!孟大哥对咱们可是仁至义尽,你却连好脸色也不曾给人半分,真难为你是怎样做人的!”君苇斋苦笑一声,告罪道:“是我不好,下次改过就是了。”说完便怔怔地看着戚氏。戚氏不由嗔道:“呆看什么?早些歇了吧,明天早些去,为了咱们,更为了孩子,你都要努力发奋才是。”君苇斋眼圈一红,道:“明日咱们便要分别了,你会想我吗?”戚氏嗔道:“男子汉大丈夫,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吗?不过分离半年就这个样子,你也真是没出息。”随即一笑,道:“我当然会想你了,不过你却不要想我,要好好用功,知道么?”君苇斋擦了擦眼泪,点头应允。
第二天用过早饭,孟复便来接君苇斋过去。君苇斋极不情愿地与戚氏道了别,洒泪而去,戚氏欲相送到府外,却被孟复拦住,言道如此一来定增君苇斋留恋之心,于前途无益,戚氏亦觉有理,便任由君苇斋自行去了。
君苇斋离开居所,却并未去什么城外北郊,而是径直来到昨日那所大堂前,孟复亦随后而至。
孟复一拱手,说道:“多留无益,你还是快快安心的去吧!”君苇斋泪流满面,颤声道:“这一去之后,可还能不时回来看看他们?”孟复摇头道:“若不是你沾染了些许法气,连这几日的相聚亦不可得。如今你限期已满,任谁也留不住你,两个时辰后你就会化成毫无知觉的游魂,到时自会有鬼卒引你去黄泉,想再回来是绝不可能了。”
君苇斋拭了拭眼泪,一咬牙道:“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去了吧!只是请阁下多费心照料他们母子二人……”孟复叹了一声道:“这个不劳你费心,我怎敢怠慢贵人?祝你投个好胎,来世不要再受如此之苦吧!”言罢在君苇斋肩头一拍,君苇斋立刻化作一团磷火,飘荡在空中。片刻后,一只无常鬼从地面浮出,引了那磷火,潜入地下而去。
君苇斋化魂而去,戚氏却只道他正苦读诗书,如此又过了几日,不免有些思念夫君,无聊之下,戚氏抱了孩儿想出去走走,丫环却无论如何也
不答应。
天空的最高处,是一片深深的蓝黑色,再向下来,却被白雪映出的光芒照得越来越亮,颜色也越来越淡,到了地面上方,就与白雪相连,分不出哪是雪,哪是天。在这幽深的天空中,繁星如海潮般涌动着,它们的光让人生出阵阵错觉,只觉它们就是潮水――是那天空中的星河。
无数纤细的小星中间,不时出现一两颗大星,闪着或蓝、或绿、或红的光芒,如五色宝石一般,将天空点缀得分外美丽。一阵风吹过,雪雾立时轻轻涌起,被积雪压住的树枝轻轻摇摆,盖在上面的雪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白色的雪地上偶然会出现一两株小小的、不知名的植物,不畏严寒地立着,更有几株的叶子正面竟还结着小小的红色果实,为这白色的世界增添了一点瑰丽的颜色。
一只滚圆滚圆的雪兔子,在绿晓的手中慢慢出现,也不知她哪来的灵感,竟用两根树枝插在那雪兔的头上,再将雪在手中捂得微微化开,然后粘在那树枝之上,竟做出了两只又长又大的兔耳朵。但她还嫌美中不足,转头问沈绯云:“你说,它还缺什么?”
沈绯云皱起眉头抬头看天,右手轻轻托住下巴,假装思索了半天,道:“我知道了!”说完四下搜索一阵,找到两粒红色的小果子,轻轻按在雪兔的脸上,道:“兔子当然要有红红的眼睛才对。”
绿晓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觉还是缺点什么,想了半天,忽道:“我知道了――它一个太孤单了,得再给它一个伴儿才是!”沈绯云一怔,想了想后,笑道:“这还不容易。”蹲下身子,将一大团雪揉在一起,团成一个滚圆的身子,再团出一个小一点的头,依着绿晓的法子添上两只耳朵,再用两颗小红果在脸上一嵌,一个大雪兔便出现在原来的雪兔旁边,绿晓见了高兴得连连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