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底4月初的萨尔茨堡偶尔还在下雪,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树枝也光秃秃的,一幅深冬情景,唯有满大街的莫扎特糖球红色包装为阴霾的城市平添几分活泼。我住的酒店“MotelOne”到老城要走半小时,在中央火车站附近的河边,河对岸是一座建筑规整的学校。打开房间的落地窗就是一条安静得出奇的河,既没有船也没有水上运动,只有水禽在水面漂着。想必这座城市还未从隆冬里苏醒过来。
在与萨尔茨堡大学一街之隔的节庆大厅,已经充满了节庆氛围。一年一度的萨尔茨堡复活节音乐节便是从3月下旬举办至4月初。这个音乐节由赫伯特·冯·卡拉扬一手创建于1967年,也为夏季的萨尔茨堡音乐节增添了一个姊妹品牌。于是这座人口还不足15万的小镇,有着两个世界闻名的音乐节。如果把夏季音乐节附属品牌圣灵降临节音乐节以及独立的莫扎特周也算上的话,那萨尔茨堡每年3月至8月可谓月月过节。
当地人很明白他们的幸运星是谁。萨尔茨堡首先是莫扎特的故乡,小镇的街头巷尾处处可见以莫扎特形象为招牌的店铺。莫扎特的剪影贴和油画像遍布在巧克力、香水、香肠、酒杯、旅店、晴雨伞和墙上。萨尔茨堡显然属于莫扎特,但倘若没有卡拉扬,莫扎特会很寂寞。卡拉扬便是出生在老城里萨尔扎河边的一幢别墅里,与城里最显贵的酒店“沙赫”一街之隔。他在去维也纳上大学前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家乡度过的。
我对萨尔茨堡的联想来自于纪录片《卡拉扬在萨尔茨堡》。这部1988年的纪录片记述了1987年卡拉扬在萨尔茨堡音乐节的点点滴滴。纪录片里,他走在后花园,或者开着保时捷959穿梭在林间小道,飞奔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镜头,画面里传出瓦格纳《汤豪舍》雄浑的音乐。一想到听到这些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
在VCD和拨号上网的年代,这部片子构成了我对萨尔茨堡的全部想象,也在我心里进一步确立了对卡拉扬的偶像崇拜。晚年的卡拉扬在萨尔茨堡呼风唤雨,不仅是复活节音乐节的主席兼创始人,也是夏季音乐节的主席兼总监,确立了柏林爱乐乐团在复活节音乐节和维也纳爱乐乐团在夏季音乐节的二元格局。于是拜卡拉扬所赐,每年都会有两支全球数一数二的乐团在萨尔茨堡安闲地住上个十天八天的,丰富这座小镇的音乐生活,这是莫扎特也做不到的。当然这两个音乐节也吸引到了数量庞大的游客,这是莫扎特始料未及的。为了纪念卡拉扬,萨尔茨堡把节庆大厅外的一处繁忙的三岔路口命名为“赫伯特·冯·卡拉扬广场”,门牌号从1排到8。
柏林爱乐乐团与复活节音乐节的合作一直保持到了2012年,那年是柏林爱乐驻场萨尔茨堡的最后一届。今年起,乐团移师德国巴登巴登,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成为复活节音乐节的驻场乐团,乐团音乐总监克里斯蒂安·蒂勒曼也理所当然地成为音乐节的灵魂人物。蒂勒曼的入主也确保了卡拉扬的衣钵和香火得以延续。
1980年,卡拉扬在复活节音乐节指挥瓦格纳《帕西法尔》,时任的助理指挥就是蒂勒曼,当时的唱片制作人就是现任萨尔茨堡复活节音乐节总监彼得·阿尔瓦(PeterAlward)。在卡拉扬遗孀埃利耶特·冯·卡拉扬的祝福下,2013年的复活节音乐节揭开了历史性的新篇章。而巧合的是,今年的压轴歌剧也是《帕西法尔》。这部歌剧早在2011年便确定制作,那时没人能预料到两年之中发生的巨变。然而卡拉扬的精神仿佛在冥冥之中掌控着这一切,一个24年的回眸,音乐节转到了他的得意门生兼助理指挥手中,并以这部瓦格纳的终极之作的再现完成了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