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只是嘴上认错,这错不改也罢。”
何悠悠被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激得心头发堵,一时口快,那句藏在心底的刺便脱口而出。
“你皇兄说得对,我一个后宅妇人,本就不该多嘴插手这些事!”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怔了一下,似有悔意,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高缜却像被惊雷劈中,猛地转过身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余一片震惊的苍白。
他死死盯着何悠悠,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皇兄何时跟你说了这样的话?悠悠,你……你为何从不告诉我?”
何悠悠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这话她本就没打算说,若非被他气得失了分寸,或许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不是什么紧要事,何必提起。”
“怎么不是紧要事!”
高缜的声调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被刺痛和难以置信交织的浪潮。
“哪里不要紧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莫说是我行事欠妥,便是将来的军国大事,只要你想说、想问,我何曾想过要瞒你、拦你!”
他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住何悠悠的手腕,力道失了控制,攥得她生疼。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竟牵引着她的手,将那根象征家法的训夫鞭,直直往自己脸颊的方向带!
“既是皇兄觉得我该受管教,娘子便打!往这明处打!打出血痕来才好!”
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我这就去让他亲眼看看,他轻飘飘一句话,他的亲弟弟便是个连自己妻子都管教不住、反要受妻责的窝囊废!看看他的一句话,让你受了多少委屈,又让我……如何自处!”
“高缜!你疯了!”
何悠悠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力挣开他的手,将那危险的鞭子夺过扔到一旁。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收敛脾气,深刻反省,何曾想过要如此伤他体面,更没料到他反应竟如此激烈痛心。
她再顾不得其他,急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好了,好了……是我失言,我不该说那句话!”
她连声安抚,手掌一下下轻拍他的背脊,声音也软了下来。
“不过是一句无心之言,你何至于此?阿缜,你听话,冷静些,莫要真去寻你皇兄,若是去了,倒像是我在背后挑唆你们兄弟不和,平白让他更觉得我这枕边风吹得厉害。”
“并非无心!他就是心眼坏,他自己冥顽不灵,还要拿那些劳什子规矩来规训我的娘子!”
高缜被她抱着,身体依旧僵硬,但那股想要自毁以证清白的狂乱冲动,在她的温言软语和紧紧拥抱中,慢慢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尖锐的心疼与无力。
他怎么能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悠悠为了维护他、周全他,陪伴他,不知默默吞咽了多少委屈,承受了多少非议与轻蔑。
连皇兄都会说出那样的话,那些朝臣、宫人、乃至天下人,暗地里又该是如何议论她?轻视她?
他曾那般轻狂地说过,她是他的太子妃,可以随心所欲,看谁不顺眼便打骂,甚至杀了也无妨。
可他的悠悠,是那样明理坚韧、光风霁月的女子,她怎会做出那样跋扈之事?
她只会将所有的难处、所有的委屈,都自己默默扛下,转头对他,依旧是温柔笑意。
这份认知,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他痛彻心扉,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紧,声音闷闷的,带着尚未散尽的哽咽和后怕。
“对不起……是我不好,又让你受委屈了……我总是,护不住你。”
“谁说的,我的阿缜能护住我,宫中那繁杂的规矩你都帮我拦了下来,外人的为难,你听到都会立刻出面给我撑腰,在内、你乖乖的听话,我的饮食起居你都不假手他人,阿缜你是顶好的夫君,我很爱你。”
何悠悠说的这些,在高缜眼中并不算什么,“这只是应该的,并非是我的好,悠悠我定给你报这个仇!”
“再胡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没跪够是吧!”何悠悠佯装生气。
高缜这才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