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寒风透骨。
听雨轩内冷如冰窖。虽然萧惊鸿昨夜丢下了暖玉,但府里的“规矩”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没有炭火,早膳也迟迟未至。
“咳咳……”
谢辞披着单薄的中衣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暖玉,听着院外那一串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步调,且步频极快,显然带着几分怒气(大概是下朝回来了)。
谢辞眼帘微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算计。
时机到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并没有那种嚣张的踹门声,进来的管事太监王贵,面上甚至带着几分敷衍的假笑。
他手里端着一只药碗,碗里的汤药黑漆漆的,早已凉透,且沉淀着厚厚的药渣。
“驸马爷,该喝药了。”
王贵将碗重重磕在桌上,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可是太医院开的好药,虽然凉了些,但这冬日里炭火紧缺,还要紧着前院的主子们用,您这听雨轩偏僻,火供不上,您就凑合着喝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是“炭火紧缺”,不是不给;是“凑合喝”,不是故意羞辱。哪怕闹到长公主面前,他也能用“为了府中节度”来搪塞。
谢辞却没接那碗药,只是抬起苍白的脸,轻声问:“炭火紧缺?可我方才见前院下人们房里都烧着银丝炭。我是殿下亲自带回来的……难道在公公眼里,我还不如一个下人?”
王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本就是丞相之子李宗安插的人,得到的指令是“让这病秧子早点死”,本以为这质子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还敢顶嘴。
王贵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恶毒:
“驸马爷,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殿下选您,不过是为了挡李公子的婚事,拿您当个摆设罢了。”
“您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这府里谁不知道,只要李公子还在,您这‘驸马’的位置,迟早得让出来。我要是您,就乖乖喝了这药,早死早超生,也省得连累我们这些下人遭罪。”
谢辞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惊恐的神色,身子微微后仰,像是被吓到了:“你是李公子的人?你要害我?”
“害你又如何?”王贵见四下无人,彻底撕下伪装,端起那碗冰冷的药渣逼近,“在这长公主府,死个把不得宠的面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喝!”
他伸手就要去捏谢辞的下巴,强行灌药。
就在王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谢辞的那一瞬——
谢辞原本可以轻易避开,但他没动,反而手腕看似慌乱地一挥。
“啪!”
那碗药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王贵一身。
“你敢泼我?!”王贵大怒,那种身为“老奴”被“废物主子”冒犯的怒火瞬间上头,让他忘乎所以地抬起了手,“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看杂家不替殿下教训你!”
那巴掌带着劲风,狠狠朝谢辞脸上扇去。
谢辞惊恐地闭上眼,缩着脖子仿佛在等死。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因为那个早在门外站了片刻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本宫竟不知,这长公主府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教训主子了?”
那声音冷冽如刀,瞬间冻结了屋内的空气。
王贵那只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道红黑相间的身影。萧惊鸿刚刚下朝,手里提着那把还未解下的马鞭,面若寒霜,那双凤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殿……殿下?!”
王贵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的药汁碎片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辩解:“殿下饶命!奴才是冤枉的!是驸马爷他不肯喝药,还打翻了碗,奴才一时情急才……”
“情急?”
萧惊鸿迈过门槛,并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王贵,而是径直走向缩在椅脚边的谢辞。
谢辞此刻脸色惨白,衣襟上溅了几滴黑色的药汁,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抖。见萧惊鸿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那个动作充满了防备和恐惧,像是被欺负惯了。
萧惊鸿的心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