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听雨轩。
这里原本是府中最偏僻冷清的院落,杂草丛生,连窗纸都泛着旧黄。
“这身子骨早已被掏空了,心脉郁结,气血两亏,再加上胎里带出来的寒毒……”
满头白发的老太医收回搭在谢辞手腕上的手,连连摇头,对着门外的侍女叹息道:“也就是个药罐子吊着命罢了。依老朽看,最多活不过三年。”
送走太医后,院子里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便围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萧惊鸿养在府里的“面首”,实则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平日里为了争夺长公主那点若有似无的关注,早已斗得像乌眼鸡一般。
如今见长公主带回来个敌国质子,自然充满敌意。
“啧,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个短命鬼。”
为首的一个紫衣男子捏着兰花指,倚着门框,满脸讥讽地朝屋内探头探脑,“瞧那穷酸样,怕是连咱们府里的下等人都比不过。殿下也就是图个新鲜,捡回来个玩意儿罢了。”
“就是,听说还是敌国送来的废物。三年?我看他连这冬天都熬不过去。”
众人哄笑着散去,无人再多看屋内那个昏迷不醒的人一眼。
听雨轩重新归于死寂。
暮色四合,屋内光线昏暗。
原本躺在榻上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谢辞,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明凛冽,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金殿上的浑浊与怯懦?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连一声咳嗽也无。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主上。”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横梁上落下,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救驾来迟。那狗皇帝和李严竟敢如此羞辱主上,属下这就去杀了他们,带主上杀出这上京城!”
谢辞赤着足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毫不在意,仰头饮尽。冰冷的水滑入喉管,压下了心头那股因为旧伤而翻涌的燥热。
“杀出去?”谢辞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现在杀出去,本王在国内布下的局便全废了。”
“可是主上,那昭阳长公主行事乖张狠戾,您留在这里,万一……”暗卫影一担忧道。
谢辞脑海中浮现出大殿上那一抹艳烈如火的红色身影。
那个女人,剑指权臣,不可一世。
尤其是她用剑鞘挑起自己下巴时,那眼神里没有世人的鄙夷和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世俗后的戏谑和……占有欲。
很有趣。
比他那个死气沉沉的国家,有趣多了。
“不必。”谢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幽暗的光,“大乾皇室势微,权臣当道,这萧惊鸿是唯一的变数。本王倒要看看,这位不可一世的长公主,能护本王到几时。”
“可是您的身体……”
“死不了。”谢辞眼神一冷,“传令下去,暗影阁暂时蛰伏,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妄动。”
“是!”
突然,谢辞耳朵微动,听到了院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特制的朝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且步步逼近。
“退下。”
影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原本神色淡漠、气场强大的谢辞,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迅速钻回被子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不安的神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起来。
“砰!”
房门被一只穿着红色凤纹朝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踹开。
萧惊鸿甚至没有换下朝服,依旧是一身逼人的红衣,带着满身的寒气和淡淡的龙涎香,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侍女想要点灯,被她挥手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