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长公主府内一片死寂。白天王贵被杖毙挂在府门口的事,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长公主的霉头。
然而,书房内的气压,比外面的寒风还要低沉。
自从把谢辞安顿好后,萧惊鸿已经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案几上堆叠如山的账本,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随着一声暴喝,一只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两个衣着暴露、端着参汤试图进来“固宠”的面首,吓得脸都白了。他们本想趁着长公主今日在府上,来讨个巧,谁知却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本宫是在查案,不是在选妃!”
萧惊鸿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眼红血丝。
自从救下谢辞,她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清算户部的账目。那是李严的钱袋子,若不能在大朝会前找到实证,白天她在府门口杀鸡儆猴的威风,到了朝堂上就会变成被御史弹劾的把柄。
“都是废物……”
萧惊鸿烦躁地将手中的朱笔扔在一旁,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不像刚才那些面首那样脂粉气扑鼻,来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那是刚换过药的味道,混合着窗外清冽的雪气。
萧惊鸿眼皮都没抬,冷声道:“谢辞,本宫不是让你老实待着养伤吗?”
她甚至不用睁眼,就知道来人是谁。在这府里,只有那个人走路这么轻,也只有那个人,敢在她发火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进来。
“殿下既然不想喝别人的汤,那便喝阿辞这碗吧。”
一道清润温软的声音响起,不急不徐,像是一汪温凉的泉水,瞬间抚平了空气中的燥热。
萧惊鸿睁开眼。
只见谢辞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寝衣,长发未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白天好了些。
他并没有因为萧惊鸿的冷脸而退缩,而是安静地走到一旁的香炉边。
修长如玉的手指揭开炉盖,用铜勺添了一勺沉香粉。
袅袅青烟升起,那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苏合香”,有安神定惊之效。
做完这一切,谢辞才走到书桌旁,将那碗没加糖的莲子羹放在最角落,然后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开始默默研墨。而且,谢辞研墨的动作很好看,不紧不慢,极有韵律,那低垂的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乖顺,像只安静陪伴主人的波斯猫。
从始至终,他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邀宠,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你倒是胆子大。”萧惊鸿瞥了他一眼,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这沉香的味道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殿下累了,阿辞帮不上忙,只能做些小事。”
谢辞声音很轻,他研好墨,又将那碗莲子羹往前推了推,“这是去心莲子熬的,没放糖,清火气。”
萧惊鸿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清淡爽口,不像刚才那些参汤腻得慌。
她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重新拿起那本让她头疼的户部总账,随手翻了几页,越看越烦,最后“啪”地一声,将账本扔到了谢辞手边的地上。
“全是假账!这老狐狸把陈年旧账混在新账里,做得天衣无缝,根本查不出来!”
萧惊鸿气得咬牙切齿。
谢辞停下研墨的手,弯下腰,捡起那本被摔在地上的账本。
在那一瞬间,他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里,极快地扫过了账本的装订线和纸张边缘。
他轻轻拍了拍账本上的灰尘,指尖在一页泛黄的纸张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他凑近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殿下……”
他拿着账本走到萧惊鸿身边,将那一页摊开,语气里满是不解的天真:“这户部的纸,怎么有一股霉味儿?”
“霉味儿?”萧惊鸿皱眉,“库房里的纸张受潮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