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皇宫保和殿。
所谓的“洗尘宴”如期而至。
大殿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教坊司的舞姬们甩着长袖,在丝竹声中翩翩起舞。满朝文武推杯换盏,脸上都挂着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然而,这热闹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流。
萧惊鸿坐在左首第一位。她今日没有穿戎装,而是换上了一袭正红色的宫廷长裙,发髻高耸,凤钗摇曳。虽然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疲惫。
谢辞乖巧地坐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低眉顺眼地给她剥着橘子,仿佛周围的刀光剑影都与他无关。
“皇姐。”
坐在龙椅上的萧辰举起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番江南平乱,皇姐居功至伟。不仅斩杀了贪官,还平定了叛军,救万民于水火。这第一杯酒,朕敬皇姐。”
萧惊鸿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看着他那张已经褪去稚气、却染上了帝王深沉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姐分内之事。”
她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无比,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皇姐太谦虚了。”
坐在下首的太傅突然开口,抚着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长公主殿下威震四海,如今江南百姓只知有长公主,甚至还要为殿下立生祠。这份威望,真是我大乾之福,也是陛下之福啊。”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诛心。
果然,萧辰听到“只知长公主”这几个字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划过一丝阴霾。
“太傅说得对。”
萧辰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关切起来:
“只是朕听说,皇姐在中秋节遇刺,身中剧毒,去江南又是带伤操劳。如今虽然凯旋,但看着皇姐这憔悴的模样,朕实在是……心如刀绞。”
来了。
萧惊鸿放下筷子,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大殿内的歌舞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退下,四周一片死寂。
萧辰避开了萧惊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目光落在虚空处,缓缓说道:
“皇姐身体受损,太医说需要静养,受不得劳累。朕想着,皇姐为大乾操劳了十年,也是时候卸下重担,好好享清福了。”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如今京城防务繁重,御林军和北境军的日常操练更是耗费心神。朕实在不忍心皇姐再为此伤神。”
“正好,太傅举荐了几位年轻有为的将领,都是栋梁之才。”
萧辰从龙案上拿起一道早已拟好的圣旨,声音虽轻,却如惊雷:
“朕已拟旨,擢升太傅门生赵括、王猛等人暂代御林军与北境军统领之职。”
“请皇姐……交出虎符,回府安心静养吧。”
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萧辰口中说出时,萧惊鸿还是觉得脑中一片轰鸣。
御林军护卫皇城,北境军镇守国门。
这是她手中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两张底牌。
若是交出去,她就真的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陛下。”
萧惊鸿缓缓站起身,红衣如火,在通明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孤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