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伐骨的疗程,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
第一日的剧痛虽然过去了,但药物的后劲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接下来的两日,萧惊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毒素从毛孔中排出,会让身体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药味和腥气;经脉重塑的酸痒,更是让人恨不得抓破皮肤。
曾经那个甚至不愿让人看到一丝狼狈的大乾战神,如今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吃喝拉撒都在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
“殿下,该喝水了。”
谢辞端着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她嘴边。
萧惊鸿有些艰难地吞咽着,水渍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看着谢辞熟练地替她擦拭嘴角,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与灰败:
“现在的我,大概很难看,也很臭吧……”
她是爱洁的人。可现在,她连自己去净房都做不到。每一次方便,每一次更衣,都需要谢辞亲力亲为。
虽然他是她的夫君,可这种毫无尊严的暴露,还是让骄傲如她,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胡说。”
谢辞放下水杯,眉头轻蹙,似乎对她的自我贬低很不满。
他凑过去,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
“殿下哪里臭了?阿辞闻着,全是香的。”
“而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消瘦的脸颊,眼底的痴迷不减分毫,甚至因为她的脆弱而变得更加浓烈:
“殿下以前太强了,像天上的太阳,阿辞只能远远看着。”
“现在的殿下,才像是真正落到了阿辞怀里。”
“阿辞喜欢照顾殿下。甚至希望……能这样照顾一辈子。”
他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萧惊鸿看着他眼下的乌青。
这三日,他几乎没合过眼。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给她喂水、探热;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给她翻身、按摩,防止肌肉萎缩;夜里她稍微哼一声,他就会立刻惊醒,把她抱在怀里哄。
他原本就身体不好,如今更是熬得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亮得吓人。
“你才是傻子……”萧惊鸿眼眶一热,别过头去,不再说那些丧气话。
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然后……活下去。
……
每日申时,是擦身的时间。
因为不能见风,也不能大洗,谢辞便端来热水,兑上名贵的香露,亲自给她擦拭身体。
暖阁内,纱幔低垂。
谢辞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清瘦却结实的小臂——那上面还缠着纱布,那是第一日治疗时被萧惊鸿咬伤的。
他将温热的帕子拧干,掀开锦被。
萧惊鸿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想要遮挡,却被谢辞温柔而坚定地按住了手。
“殿下别动,会着凉的。”
他神色专注,并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有一种对待稀世珍宝般的虔诚。
帕子轻轻擦过她的脖颈、锁骨、手臂……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怕弄疼了她哪怕一寸肌肤。
当擦到她的后背时,谢辞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