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长公主府外,寒风呼啸,把守的御林军冻得直跺脚,连眉毛上都结了霜。而在府内暖阁中,却温暖如春,甚至还有些燥热。
萧惊鸿坐在窗边的软塌上,手里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里面盛着几颗红艳艳的、水灵灵的樱桃。
是的,樱桃。
在这大雪封门、万物凋零的隆冬腊月,在这座被皇帝下旨封锁、断绝了粮草供应的“死宅”里,她竟然在吃樱桃。
“咔嚓。”
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很新鲜,甚至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萧惊鸿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看着碗里的樱桃,又看了看屋角那几盆烧得正旺、没有一丝烟火气的银霜炭,眉头缓缓蹙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银霜炭是贡品,只有皇宫和极少数权贵才用得起。长公主府虽然有库存,但这都封府一个月了,按理说早就该烧光了。
还有这樱桃,那是南方快马加鞭送进宫的贡品,连皇帝都舍不得多吃,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桌上?
除此之外,这几日的膳食,不是极品的燕窝,就是深海的鱼翅。
“赤焰。”
萧惊鸿放下琉璃碗,唤了一声。
“殿下。”赤焰从梁上落下。
“这几日府里的用度,是从哪来的?”萧惊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别告诉我是咱们库房里变出来的。”
赤焰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
“这……这是驸马爷安排的。驸马爷说,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殿下,他……他托了些江湖上的朋友,通过暗道送进来的。”
“江湖朋友?”
萧惊鸿冷笑一声。
什么样的江湖朋友,能弄到皇宫里的贡品?什么样的江湖朋友,能在这御林军铁桶般的包围下,每日运送几百斤的炭火和新鲜食材进来?
这绝不是江湖势力能做到的。
这分明是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惊的、甚至能渗透皇宫内务府的恐怖势力。
萧惊鸿挥退了赤焰,心中的疑云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她想起谢辞那张苍白无害的脸,想起他总是软糯撒娇的样子。
一个敌国质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真的有这种通天的手段吗?
……
带着满腹的疑虑,萧惊鸿披上大氅,走出了暖阁。
她想去找谢辞问个清楚。
穿过回廊,来到东厢房的书房外。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萧惊鸿刚想推门,动作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谢辞。
他背对着门,负手而立。身上不再是那种慵懒随意的姿态,而是挺拔如松,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孤傲与冷寂。
此时,一只信鸽正停在他的肩头。
谢辞取下信筒,展开看了一眼,随即将纸条在掌心揉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墙,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一瞬间,萧惊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