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九,大雪初霁。
上京城的北门外,早已人山人海。
“来了!长公主的黑甲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手里拿着热腾腾的馒头、鸡蛋,甚至还有自家织的布鞋,只为看一眼那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女战神。
地平线上,黑色的洪流滚滚而来。
萧惊鸿骑在“踏雪”之上,一身银甲早已磨损不堪,暗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后,是三千随她出生入死的黑甲精骑,每一副铠甲上都凝结着江南的风霜与血气。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欢呼声震耳欲聋,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
然而。
当大军行至城门口时,萧惊鸿勒住马缰,原本有些动容的眼神,瞬间冷却了下来。
按照大乾律例,亲王凯旋,百官当出城十里相迎,天子亦会在城楼抚慰。
可现在。
巍峨的城门下,空空荡荡。
没有文武百官,没有礼乐仪仗,更没有那个应该站在城楼上迎接姐姐的皇帝。
只有御前总管太监王福,带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讽刺。
“长公主殿下接旨——”
王福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萧惊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的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令人胆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姐平定江南,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念到这里,王福顿了顿,收起那副谄媚的笑脸,皮笑肉不笑地传达了口谕:
“陛下说了,皇姐一路风尘仆仆,身上杀气太重,恐冲撞了宫里的贵气。今日就不必急着入宫谢恩了。”
“请皇姐即刻卸甲归府,好生沐浴休整。待三日后,陛下会在宫中设下‘洗尘宴’,届时再召见皇姐,共叙姐弟情谊。”
此言一出,身后的黑甲军将士们一个个怒目圆睁,手按刀柄,发出愤怒的低吼。
这哪里是体恤?这分明是羞辱!
百姓夹道欢迎,皇帝却嫌弃她“杀气重”、“冲撞贵气”,连宫门都不让她进,直接赶她回家?
这就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刚刚浴血归来的将士们头上。
“臣,领旨。”
萧惊鸿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王福,看向那深不见底的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好一个“杀气太重”。
这就是她拼了命守护的弟弟,这就是她拿命换来的……家国天下。
……
“殿下……”身边的副将气不过,刚想说话。
“回府。”
萧惊鸿冷冷打断,翻身上马。
既然朝廷不欢迎她,那她就回自己的地盘。
队伍缓缓穿过城门,进入了内城。
为了避嫌,百官闭门不出,权贵们更是对此事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结党”的嫌疑。宽阔的御道两旁,除了还在欢呼的平民,竟然看不到一辆官轿。
就在萧惊鸿心如死灰,觉得这偌大的京城竟无一人真心待她时。
“殿下!”
一道清润、有些颤抖,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人群,钻进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