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没人能看穿他。
也没人敢搜他的身。
自命不凡的蠢货一个!
张静婉乘胜追击:“大人,自升堂以来,邵牧多次抚摸揉捏这个荷包,我这才怀疑这东西可能有问题。加之孙姨娘说,邵牧在她安胎药中下毒,定然是瞬间所为,那这毒药他肯定是带在身上的,所以我斗胆请大人一查,看是否与我猜的一样。”
京兆尹略微一捏,便在荷包中揉到了许多硬质颗粒。
确实是与一般放于荷包中的香料不同。
他对差役道:“再喊个仵作过来!”
不待郑氏发作,一个双髻少女已经提着医箱过来了。
来人正是许凛。
差役去喊她时就告诉她说公堂上有人耳朵被咬掉了,她还以为夸大其词,来了一看,脑袋上那么大一血窟窿,是大半只都没了,血流的根本止不住,眼看着人就要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她赶紧冲过去开药箱救人。
止血药当然也顾不上疼不疼的,她毕竟是仵作,箱子里的东西没有医官齐全,还得尽快止血,当即下了最猛的艾草灰,猛地往伤口上一堵,几近晕厥的邵牧当即惨叫出声,人瞬间就清醒了。
他疼得五官扭曲,四肢张牙舞爪得乱游。
郑氏心疼得几乎站不住,对许凛怒喝一声:“你给我儿用的什么!”
“止血的东西,夫人,再不止血人就没了,世子堂堂七尺男儿,为了保命这点痛忍着点吧。”
许凛说着,手上不停,继续上药。
邵牧的惨叫一声大过一声,要用手去推她,差役赶忙把人按住。
那情景哪里像是救人,活像犯人受刑。
牧儿磕破油皮她都心疼,哪里受得了这个,可一时间却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郑氏心疼得眼前一黑,扶着宋嬷嬷就要歪倒。
许凛赶忙抽空给她掐了掐人中,一时间忙得不行。
孙怡婷靠在安岁身上,瞧着这情景,听着邵牧惨叫,心里说不出得痛快。
瞧,谁身上掉块肉都不好受吧?
还是得痛在自己身上才能知道。
紧接着匆匆赶来的是个白发老者。
京兆府的老仵作,许凛的师父吴启一。
许凛被人寻来救人,他则是来验毒的。
京兆尹将荷包交给他,吴启一打开一闻,便道:“这其中的药丸是多味药材炼制成的滑胎药,药性凶猛,极伤胎儿。孕期女子只喝上几颗,便会胎死腹中,引发血崩。”
他做仵作多年,什么毒药都见过了,这种也不是第一次见,几年前、几十年前,都有过后宅妇人争风吃醋下药害人的惨案。
只能说配出这药的医者,招致祸端,且枉顾性命,不配行医。
孙怡婷听着,胸口阵阵绞痛。
她哭着跪倒在京兆尹面前,大喊:“求大人为我做主!我知我是贱命一条,可我大周也没有随意打杀良妾虐杀胎儿的道理啊,求求大人,求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无论京兆尹还是随后赶来的吴启一、许凛,以及府门外围观的百姓,听着交缠在一起的哭诉与惨叫,心中无不悲戚,无不愤慨。
打杀妾室,污蔑妻子,休妻杀妾杀子,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大人!不要放过这个畜生!”
“人证物证皆在,定要让这畜生伏法!”
郑氏刚清醒就听到这些声讨咒骂,知道大事不妙,气血攻心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掐人中也不好使了,许凛“啧”了一声,也顾不上她,先给邵牧包扎。
邵牧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此刻浑身泡在冷汗里,已然没了半条命。
好在是终于止血了。
他大半个脑袋都被白布缠着,完全没了往日的矜贵高傲,像个溃败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