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短暂的对答,惹来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
其余十七考生皆被张静婉这自信坦然的态度鼓舞,再没有任何羞怯和犹豫,大方地迈步向前,依次诉说着自己心中的理想与抱负。
陈瑜画所言是:
“当今之世,虽天下太平,但仍有百姓受困于天灾人祸,仍有不公之事隐藏在盛世阴影中,我愿用尽毕生所学,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忧,竭尽所能解天下不公之事,竭此一生护大周盛世安稳。”
崔絮华所言是:
“我辈承蒙祖宗护佑,食百姓供奉和圣上庇护,锦衣玉食,得祭酒开蒙,读百书,学尽天下事,若不能为江山社稷献上微薄之力,实在愧对祖宗,愧对圣上恩惠,我愿承继家学,光耀门楣,以所学献于陛下,不负先人之望。”
赵清梧所言是:
“我生于武学之家,自小习武,天资斐然,不输男儿,保家卫国,便是我心之所向,此生所求,若能洒热血于疆土,保百姓安居,护我大周万世太平,便此生无憾矣!”
郑玉淮所言是:
“我所学之才若能有一分可助朝堂成事,百姓安居,那便不枉我来此世间走一遭。”
苏遇所言是:
“我生平做学技艺无数,能堂堂正正悬壶济世,救民于病痛疾苦,便是我此生所求。”
谈及心中所想,或许不是每个人都如张静婉那般骄傲自信,可所有人都诚恳坚定,毫不退缩地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渴求与夙愿。
林若初听着她们的声音。
看到了海晏河清,也看到了她曾在梦中筑起的那把龙椅。
林思齐听到几人的回答,眼神变得温柔,曾经看过的那一张张考卷,像潺潺流水般随着几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入大店中每一个人的耳朵。
贺从文则从心底升出几分尊敬和欣赏。
三位考官中,尤以黄立的神色最为复杂。
他一边觉得身为女子说这些话,颇有些自卖自夸的意味,实在听着别扭。
一边又觉得这几位言语措辞十分有才学,若能招揽入吏部,或许真能成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两院一部中,有的官员与林思齐和贺从文一样,眼中带着欣赏,有的则与黄立一样,面色复杂,还有一批则微微蹙眉撇嘴,极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流露厌烦却又控制不住。
“保家卫国”、“报效朝廷”、“保卫百姓”这些话,从女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她们孱弱的双手和瘦削的肩膀能保卫什么呢?
她们那点只存在于后宅之中的见识,又能提出什么好的建策呢?
他们今日立于此处,是碍于长公主之威,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想与一帮妇人共事。
那场景实在滑稽难以想象。
传出去有污他们清誉。
与这些人流露出同样厌恶之情的,还有赵雅贤。
她丝毫不掩饰,挑起的眉梢已然皱成了一团。
胸口像是窝了一团火,无处发泄。
赵雅贤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无处发泄的烦躁是从何而起的。
事已至此,女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十八个女人是必然要入前朝的,这帮女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就是把她们自己夸出花来,都不影响这件事。
她有什么好窝火的?
赵雅贤的眼神下意识地转向李瑟兮。
她含笑的眼睛熠熠生辉,像是在眼底藏了太阳。
那光芒闪耀在大殿上的十八个女子身上,却唯独将她撇在阴影中。
赵雅贤忽然就懂了。
让李瑟兮顺心的一切,都让她厌恶无比。
这帮女人口口声声说效忠她的凡儿,眼眸却不曾从李瑟兮身上移开。
她们哪里有对她的凡儿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