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是公主府的家生子,身世清白干净,家人都在府中,没有任何作案理由。
而且往前查遍一年,也查不到一个与她有接触的外人。
她在府中的行踪与其他所有同阶的婢女一样,干干净净,清晰可查。
就算是被人买通行刺,可何时买通的,被谁买通的,钱财藏在了何处,匕首又是什么时候递进来的,通过什么方法藏在身上的……
这种种的种种,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可放在这件刺杀案上,偏就是一丝线索都摸不到。
所以调查了一整年的李瑟兮和叶瑞安对栀香供词中提到的夺舍鬼魅,产生了一丝怀疑。
两人都不喜欢杀人,见栀香供认不讳,态度惶恐,也不曾对她用刑,所以当隔了一年,两人再次详审她的口供时,得到的信息非常完整。
栀香将她从清晨起身,到被鬼魅控制刺杀小郡爷之间,发生的所有一切,包括她自己说过、做过的一切,只要是她能够回想起来的,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至于那场家宴中的其他人,早就在过去一年里,将他们所知晓的一切反反复复说了数遍。
这些供词全都被叶瑞安编纂成册,与李瑟兮一起研究。
两人忽然发现,栀香与他人的唯一不同,便在于她在台上戏班子刚唱完时,对身旁关系好的婢女,小声嘟哝两句鬼神传说。
这是公主府自开府以来便明令禁止的。
原因无他。
这是整个大周皇室自开国以来便立下的规矩。
大周皇室,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加之李瑟兮本也不爱谈论虚妄之物,府里的规矩就格外严些。
所以,这所有的证词罗列到一起,她一下就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紧接着,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浮上心头——
世上却有常人所不知的鬼魅,可夺人心魄,凭空生物,行歹事于无痕。
而这鬼魅想要夺取的,是他们玄儿的性命。
意识到的瞬间,李瑟兮再次下令,将整个公主府的嘴封到最严。
向来游戏人间的叶瑞安,按着胳膊上尚未痊愈的刀伤,前所未有的凝重。
夫妻二人当即便下定决心,就算是要将这天下翻个底朝天,也定找出破解之法,揪出这杀人于无形的鬼魅。
五年后,线索将他们引到了西域。
“那个花匠是西域萨满的一脉分支,祖上似与与此事有些关系,才以花匠的身份,暂留府中。因为我们不知道要防的鬼是谁,又在何处盯着我们,所以只能瞒着所有人,出此下策。”
李瑟兮说到这里,看了李玄一眼。
李玄眉头皱成“川”字,万般的困惑和不解,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五岁时的记忆淡漠的如同被遗忘的梦境。
他早已记不得那场刺杀。
更不知道,原来父亲和母亲在这数十年间,做了这么多事,只是为了从邵牧这只夺舍鬼手中护住他的性命。
而他却信了那些传言。
以最不堪的猜测,去揣测他的至亲之人。
巨大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为什么比起他与父亲母亲真实相处的那十年时光,他竟然更优先相信了旁人口中的流言蜚语?
“不怪你。”
李瑟兮声音平和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毕竟瑞安在最后一刻想要杀你,你自然会将流言当真。”
那些话不过是她那个好哥哥宁王李秉编排出来毁她名声的话罢了。
她本就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