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庸》原旨新探
自从“中庸之道”被戴上“阶级调和论”的帽子以后,作为“四书”之一的《中庸》也很少有人提及。近日,我重读《中庸》,深感把“中庸之道”与“阶级调和论”扭在一起,不符合《中庸》原旨。我认为有重新加以研讨的必要。
《中庸》一书乃孔子之孙子思所作。子思为什么作《中庸》?朱熹在《中庸章句序》里说:“《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胡文良等人在以后的注解中也说,子思时百家并起,子思忧道学之不明,而举其源流功效,以诏天下。子思认为,“中庸”乃孔子立道之极,所以专门把孔子关于“中庸”的言论辑录在一起,并加阐发,用以说明仲尼所言无非“中庸”也,仲尼所行无非“中庸”也,以此与当时并起的百家之说相区分。
那么到底什么是“中庸”呢?在《中庸》一书里我们没见到孔子和子思给它下个完整的定义。但是,从他们对“中庸”的论述里却可以找到对它的解释。
子思所引孔子直接提及“中庸”的语录只有几段,我们不妨把其中主要段落引述出来,以阐明孔子所提“中庸”的原旨。孔子首先指出,“中庸”是一种至善至美之道,但早已很少有人能做到了(《中庸》卷一: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但是孔子认为舜和颜回都是能做到“中庸”的。在谈到舜为什么能达到“中庸”的时候,他有一段精辟的说明,我们从中可以看到他所提倡和歌颂的“中庸”究竟是指什么。“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共斯以为舜乎!’”这里是说,舜之所以为大智,因为他能在群众中调查研究,听取最平凡的意见,隐其恶而扬其善,对两个极端的意见弃而不用,而把那不偏不倚无过不及的“中”用之于民,所以舜才成其为舜。
在这里,关键的问题是对“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一句作何解释。孔子在这里是歌颂舜搞折中主义,还是说他反对走极端呢?我认为是后者,不是前者。这里的“两端”,朱熹曾解释为“众论不同之极致”,即两个极端。我以为这个解释符合该文原意。从这一句上下文的意思来看,显然不是说舜在正确与错误、好与坏,善与恶之间搞折中主义。因为在这一句之前已有“隐恶而扬善”,既已隐恶扬善,绝不会在善恶之间搞折中调和。接着就是“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这里的“两端”,自然是指那些极端的意见,舜弃而不用,而“用其中于民”,所以舜才成其为舜。孔子认为舜的这种至善至美之德即“中庸”。朱熹及后来的学者对“中庸”的解释都是说:“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因为“过者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德为至德”(《中庸》卷一注)。
再从孔子另一段论述里,也可以看出他提倡“中庸”是反对走极端的。“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为什么呢?因为君子能够谨慎守“中”;小人则肆欲妄为而无所忌惮(“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肆欲妄为、无所忌惮的人,自然容易有极端行为,所以是“反中庸”的。
把孔子宣扬的这种“中庸之道”说成是“阶级调和论”实在有些望文生义,生拉硬扯。孔子所反对的肆欲妄为而“无忌惮”的人,不是某一个阶级所独有,孔子所提倡的“中庸”也不见得就是在两个对立阶级之间搞“调和”。那么,孔子到底为什么要大力宣扬“中庸”呢?我们不妨从孔子所处的时代及《中庸》一书的内容上稍作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