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怔然,那眼神复杂至极,她看不懂。
想要去深究,老皇帝已经挪开视线。
“都给朕瞧瞧你们的本事,穿云弓今日能否易主,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了。诸卿,莫负朕望。”
萧厉和屈骄珑对视一眼,屈骄珑明显看到萧厉眼中的势在必得。
两人同时行礼,“臣,定全力以赴。”
*
腊月二十九的皇宫灯火如昼,太和殿前早已搭起三丈见方的射台。
朱漆栏杆上缠着红绸,两侧雁翅般排开二十四面牛皮战鼓,一众羽林卫在台下森然肃立。
屈骄珑站在贵女队列最前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那里本该悬着朔月弓。
“先生紧张了?”昭阳不知何时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蜜饯,“您看那边。”
屈骄珑抬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萧厉正带着新兵们演练阵型,那些少年郎君个个挺直腰背,箭囊里新制的羽箭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屈骄珑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瞧她,“我紧张什么,我又不比。倒是你,今日想要夺魁,怕是要费大功夫。”
昭阳小小年纪倒也不露怯,“先生瞧好吧,安心等着喝拜师茶。”
鼓声骤响。
太子携皇室宗亲登上观礼台,明黄龙纹常服在雪夜里格外醒目。他目光扫过屈骄珑,却对着萧厉开口:“听说萧统领这半月亲自盯着新兵操练?”
“回殿下,每日寅时起戌时歇。”萧厉抱拳时,腕甲与护臂相撞铮然作响,“既然是比试,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才是对贵女们最大的尊重。”
这话说得漂亮,生怕回头贵女们输不起,哭着要找他们麻烦,赶紧在一开始便把责任划清。
太子闻言朗声大笑,拍了拍萧厉的肩膀道:“好!萧统领果然痛快。今日不论胜负,这份气度便值得嘉赏。”
鼓声渐密,礼官高唱:“比试开始——”
贵女们与新兵各列一队,分立射台两侧。
昭阳站在最前,手中握着特制的轻弓,目光灼灼地盯着远处的箭靶。
萧厉则领着新兵们整齐划一地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引来观礼台上一片赞叹。
老皇帝在侍从搀扶下缓步登上高台,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最后停留在屈骄珑身上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第一项,固定靶。”礼官高唱,“请双方各派……”
“且慢。”
屈骄珑突然出列。
金线绣制的麒麟在绛红色官服上鳞甲生辉,下摆开衩处露出玄色骑装,其上竟用银线绣就塞北苍狼,走动间栩栩如生。
满场私语声里,她向老皇帝深揖:“启禀陛下,既是岁宴助兴,不若玩些新鲜的?”
老皇帝挑眉:“哦?”
“固定靶太寻常,蒙眼射又失了观赏性。”她转身指向太和殿飞檐,“请陛下命人将二十盏宫灯悬于檐下,灯下各垂三尺红绸,绸上系金铃——射落金铃多者胜。”
观礼席哗然。
那飞檐距射台少说两百步,夜风又急,便是羽林卫神射手也未必敢应战。
萧厉脸色微变。
这些天他与屈骄珑虽然同在练武场,但为了保证比试的公平,双方都不得探听彼此的教习手段。
萧厉并不作他想,射术古往今来的比试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
第一,固定靶,中靶心多者得胜。
第二,活靶,不过这个在狩猎的时候比较多,比谁猎得的猎物多。
而最要显得射术高超的,还得是蒙眼射,便是用黑巾蒙上双眼,固定靶没有声音,没有提示,射术一道又素来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所以此时比的就不是射中靶心多者得胜,而是中靶多者得胜。
若能有人在蒙眼的情况下还能次次中靶,便已足够赢得掌声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