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中大人的惊虹宝剑不还搁在那儿么?惊虹在,自然他也在。”寿王笑道,“今儿个倒是巧了……长千金一到翡城便进了宫,想来还没见着侍中大人吧?”
对了,是尉迟尚漳!尉迟家的现任宗主,长千金和尉迟骁的二叔!
照秦鉴所述,尉迟尚漳虽说与长千金并不亲厚,却也是她在此地唯一的监护人,更是尉迟家的权力核心。想要在宫中站稳脚跟,尉迟尚漳是她必须倚靠的人物。
可……他到底是长千金的家人,纵是再不亲厚,也比别人更熟悉她吧?
她不禁心口一紧:要骗过尉迟尚漳,只怕很难。
“哦,是王爷来了。”正想着,便听见阁内传来一道陌生嗓音。她扬眸,迎面走来的这人着一身墨色广袖袍衫,衣上作鹤衔灵芝,腰间扣有翠色雕玉,精致绝伦。再看脸……
——老、老爸?!她嘴角冷不丁地一抽:为什么老爸会在这里?难道他也穿越了?
“臣叩见王爷。”尉迟尚漳不急不缓地整了整衣衫,拱手拜礼。
“大人不必多礼。”寿王虚扶一把,微笑道:“方才一见惊虹宝剑,便知大人又来天枢阁了,大人可真是爱书得紧啊。”
“王爷谬赞,只是前几日借了陛下的两本书,今儿个还回来罢了。”尉迟尚漳语间温文,面上带笑,只一双鹰眸向尉迟采淡淡扫来,却于柔和下隐含凌厉之势。
长着老爸的脸……还真是囧得要死的亲切啊!
她不避不闪,笑吟吟地与尉迟尚漳对峙:“侄女给二叔问安了。”说着,倾身一福。
尉迟尚漳的视线如冰晶般附着在脸上,令她觉着莫名的阴冷与刺疼。
半晌,他缓缓道:“……几年不见,阿采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叫人……欣慰啊。”
“长千金蕙质兰心,冰雪聪明,着实让人喜爱。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得陛下钦点迎入宫中呢?”寿王的目光倒是有几分诚意。
尉迟采抿唇浅笑。又听尉迟尚漳道:“阿骁听说你来了,一直吵着要见见你。只是眼下昱州水患未平,朝廷里给闹得人仰马翻,我也难于脱身……要见阿骁,恐怕还得等上几日。”
呀,阿骁也在这里!她的脸色一亮:“那,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骁呢?”
尉迟尚漳眼底有精光掠过,转瞬便恢复如常,“这就难说了。”又对寿王道:“王爷,阿采住在宫中,我等鞭长莫及,难以护她周全。一切……便有赖王爷照拂了。”
“大人放心。”寿王拱手回礼,“那么昱州的抚恤之事……”
尉迟尚漳嘴角不着痕迹地一牵:“我已向陛下请旨,全权交由中书令大人督办。如此一来,王爷也能清静几天了。”
寿王苦笑起来:“那可真是多谢大人了。然而这么一来,只怕又要苦了陛下。”
“陛下还年轻,多些历练也是好的。臣倒是担心他压不过楚相和中书省,那才是大麻烦。”尉迟尚漳说着,又向尉迟采看来,眼波冰冷。“……不知什么时候,陛下才会宣阿采觐见呢?”
她别开眼眸,装作没听见两人的话。
***
回到馥宫时,已近酉时。天边泛着轻软靡丽的霞色,一如美人芙颜醉红。
“王爷他不进来坐坐么?”暮舟望着宫门外离去的那抹明紫身影,轻声问。
尉迟采随口应了:“嗯。”
她累得不行,只想脱了衣鞋躺在地上摆大字,可转念又不得不顾虑起处境来,稍稍收敛了姿势。
烟渚端来茶水点心,“长千金别吃太多,待会就得用晚膳了。”
尉迟采才懒得理她,径自抓过糕饼塞进嘴里,碎渣掉了满袖满襟也不管。
这豪放的吃相直把烟渚暮舟二人看得目瞪口呆:“……长、长千金……”
“唔?”她转过头来,见两个婢子面有异色,这才惊觉自己的举止似乎太出格了些,只好赔笑:“我是太饿了……不如咱们早些开饭吧?”
烟渚得令:“是,婢子这就去准备。”
“你们都退下吧,让我一个人歇会。”她摆摆手,屏退那两人,靠在椅背上合起双眼。
脑中盘算起先前走过的那些个宫殿和御道,再与昨晚进入密道的方向两相对照。
往西……往北……再往西……特意避开了裁云湖,大约是怕渗水吧。
看样子,密道的入口在摇光宫或端福宫附近么?
她的眼眸慢慢睁开,黑瞳中有暗光潋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