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是个好兵,那就走吧(2)
当然会神伤。我没有忘记在教导队时候和姚远的约定,那个“烟花易冷,人事易分”的约定。我在退伍前,全营官兵的面前,全情投入地唱起了这首歌——《烟花易冷》。每一个音符似乎都是钥匙,开启的是关于在教导队时候的记忆阀门,我们一起感叹着离别的无奈,努力着想要提高,相互地鼓励帮扶着,纵使我们做的再好,还是躲不过伤离别。
似乎就是因为要分开了,离开前的集体外出,我们十几个同年兵没有分开去逛这个城市,而是聚集在一起,去了一家餐馆,一起吃一顿饭。想来两年里,我从来没有外出过,开始是害怕去到这个城市里会影响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绪,后来我发现外出是件没什么意思的事情,还是和战友们呆在一起比较开心。没想到唯一一次外出,是如此浩大的场面。平日里不能喝酒的我们此刻疯狂地喝着,每个人都清楚,能全部在一起喝酒恐怕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我们疯了,猛喝着,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我们都喝得头晕脑胀,再也没有力气高声劝酒的时候,包间里安静地异常,突然,不知是谁开了头唱了一句:宽阔的肩膀黑黝黝的脸。然后大家纷纷跟着一起唱:我们是一群铁打的男子汉,保家卫国当先锋……越唱越大声,相互搭着肩膀嘶吼着唱,唱完后,又相互间都作抱头痛哭状,我不知道和谁抱着痛哭着,他嘴里还不停叨念着:滚蛋了,滚蛋了,呜呜呜,就这样滚蛋了……
这辈子你能有多少机会亲眼看着一群大老爷们儿抱头痛哭的,餐馆的服务员站在门口都看傻了。他们不能理解我们的心情,我们的情绪我们的氛围只在这小小的包间里,传播不出去。还是领班见多识广,吆喝着服务员关上门离开,并告诉他们每年老兵退伍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群人来这里哭一回。看来,我们不是特例。不知道过了多久,情绪在释放后得到了缓和,然后纷纷去洗手间洗脸,很仔细地照镜子,生怕别人看出来哭过一样,只可惜洗得掉泪水,洗不掉眼圈里的红。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还是忍不住要偷偷看上我们几眼,我心里想,少见多怪。我们很默契,回到连队,都绝口不提哭了,只说着谁谁谁真不行,几杯下肚就吐了。
在此之后,我只能期待我的火车票是最早的,这样最早一个离开,就不需要去送别人,哭一次就好了,伤心这种事情多了,我怕自己受不了。然而事与愿违,第一个走的是冯源,他是晚上的火车,我们都是第二天的。我们一直嬉戏打闹着,不知疲倦,我累了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打闹,他们越是玩得高兴我越是想哭,这分明就是怕什么要失去了的表现。我没有流露自己的情2绪,配合地笑着,我们都知道,这个笑容好假,假得都懒得去拆穿它了。而且,不管我们怎么假装,走的那一刻始终都是要到来的。
运输车开到连队门口的时候,根生还是很生硬地幽默着说,LOOK,运输车来了,送你去屠宰场了,别怕,最后一次坐运输车了。
很默契的,我和根生抢过冯源手中的行李,生怕别人先去拎了,帮他拎上了运输车,等他上车后,我们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没有说话。我不敢说话,我憋着一口气,我怕我一说话就憋不住了。我握紧的是一双紧握我的手,我们三个就那么沉默着,任凭旁边其他连队的人在那里又哭又抱的。时间不多了,这是脑海里仅剩的概念了,等到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们都不愿放手,相反,握得更加紧了。
冯源突然说,这次你们把我拽不下来了。
我和根生同时松手,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一路追着运输车驶出营区,车上的冯源,早已经哭成了泪人,用劲地挥着手,最后一次大声吼着:保重了,兄弟们!我会想你们的!
我明白了什么是哭得死去活来,我就那么哭着,岗哨也那么呆呆地看着我,我毫无顾忌地哭着,只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班长不知道跟谁说:让他哭会儿吧,过了就好了。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总算是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了才回到班里。班长只淡淡地说,洗洗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