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怎么能睡得着呢,自打临近退伍后,我每天四点就能醒来,醒来后脑海里就不断地想着过往的画面,想着一起走过的人和事,这些相互陪伴着走过两年的人。很奇怪,我们有时对自己的家人或者爱人都说不出口的腻味的话,我们竟一点不感觉别扭地说出口来。在退伍前的那几天,只要遇到了同年兵,相互聊天的时候,总会有些诸如此类的对话:
要走了,你会想我不?
必须的。你会想我不?
会……
我们一直被要求勇猛着,只在说出这样对白的时候,带着几分温柔跟不舍。本身也如此,我们也是人,请允许我们有脆弱的时候。我想,只有经历了退伍的时候,才会明白原来日久生情不仅仅在爱情里面才有。
根生说,睡不着吧?
我说,你说的对,我们不该走得太近,走得太近了,要分开了,就受不了。
根生说,就是,要不我们疏远一点吧。
我说,怎么疏远?
根生说,相互骂呗,被人骂总是不爽的。
骂了一阵,根生说,算了吧,没用,你觉得有用吗。
我说,有用就邪门了。
根生说,3那我们还是来个约定吧,明天我走的时候你不要来送我,好吗,我们已经彼此瞧见哭样了,就不要再哭第二次了。
我说,我不想后悔,不想在要滚蛋了还不能送一送,要不到时候我把眼镜摘了,模糊了视线,这样要好一些。。
根生说,又犯傻了,你看不清,但我看得清啊,我还是难受啊。
我说,你觉得你还能跳脱吗?
根生说,我能跳**。
我说,我笑不出来,要我做到不送你真的好难。
根生说,你去年咋躲开没送的,今年就咋做,我真的受不了。
我说,去炊事班呆着?
根生嗯了一声,我们就再没说话了,止不住地哭着,想到之前还在嬉戏打闹的我们,又开始觉得可怜了,明明我们也有脆弱的时候,却不愿意表现出来,死撑着,只在最后的时刻给看到。我和根生就那么躺在**哭着,我知道那个时候,在哭的不止我和根生,我还听见了两个人的抽泣声。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后悔当时没有去送根生,可那个时候,我还是选择了逃避,在炊事班的烧火间里坐着,静静地等着根生离开后再回去。烧火的新兵说,林涵班长,这里灰尘大,到饭堂里坐坐吧。我看着新兵蓬头垢面的,想起了肖晓,他不也是这么干了一年么,那个想要考军校却又改主意的家伙。我走出烧火间,没有去饭堂,转身去了饭堂后面,看着那堵墙,这是全营围墙最矮的地方,我和根生在新兵连的时候就是从这里抓住冯源,把他拽了下来。我想起了冯源昨天晚上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又忍不住掉眼泪了。
我顺着饭堂后面去往了猪圈,记得以前我还喂过猪呢,看着猪圈里略显瘦小的猪,不禁想起自己喂养的猪食那么白白胖胖的。看来这拨新兵没有人能比我强了。二连的猪圈里还是坚持养着鸡,看着这些鸡,我又忍不住笑了,回忆起来我、根生、冯源、肖晓和松哥的小秘密了。
松哥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说,要走了,过来看看啊。
我说,嗯啊,毕竟这里是我奋斗过的地方,不是么。
松哥说,奋斗?那这是什么。
松哥指着墙壁,我这才发现,我用小石子儿刻下的退伍倒计时还是依稀可见,我伸手去抚摸着这些数字,它早已经代表不了我的想法,更多的只是我回忆里的一部分,而且,是值得记住的部分。我对着这堵墙潸然泪下,只不过默默不作声而已,这不就是哭墙么。
等我回去的时候,整个连队已经十分冷清了,我想起我还要跟一个人联系,赶紧回班里去拿电话薄,班里空无一人4,不知道都去哪了。这个电话很短暂,对话也少,我只是说我今天要走了,然后就是那头一阵痛哭,我就那么听着,我确信这不是因为我,他这么哭应该是为和他相处了一年多的家伙,而我让他这股情绪更大化了而已。等他哭了一阵子,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地对着电话筒说,再见了,小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