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衡神色定定,目光稍许偏移,落在那妇人身上。
自她方才那番无心之失后,整个人便一直处于紧绷之中。
柳昭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罗大夫人的紧张,笑了笑。
“我说的是罗松。至于安氏知不知道,有没有因此杀人——”
她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不知道。”
罗大夫人一拳好似打在了棉花上。她甩袖冷哼,侧身时瞥见罗四夫人向她投来讳莫如深的一瞥,方才如梦初醒。
她压下心头惊怒,缓声道:“都说长嫂如母。族中出了这种事,也是我的失职,是我没看好她,实在恼人。”
罗二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大嫂说的哪里话?这与你何干?怪的是有人想瞒天过海,就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
安氏咳了咳,轻手推开小云,站直了身,深吸一口气。
“如今松哥儿已逝,要论男女私情,我如何辩驳也是无用,自有人要把这脏水扣在我头上。”
她看向罗二夫人,白秀的小脸透着一股坚毅。
罗二夫人嘴唇嗫嚅,正欲反驳,又被她接下来的话慑住。
“大人们是来查这人命官司,而不是听罗家的私情密事。方才柳先生问我是否因此杀人——我没有。”
安氏喘了口气,又道:“大人们自查案到现在也都看到了,松哥儿一死,罗家人是个什么态度。没了他,我在这罗家就是个孤家寡人,任人揉搓。”
她这话说得不留情面,罗家人神色难堪。
“都道我贪这万贯家财,那我且就应下了。为这财,我又有何动机害松哥儿?有松哥儿在,罗家就是我的。我放着这金山银山不要,去冒杀人偿命、一无所有的风险?”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着杀人后谋财潜逃……”罗二夫人嘟囔,眼神飘忽。
安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往日她对这位妯娌多有照顾,无非是怜她膝下无子,丈夫木讷不懂体恤。
对她的嫉妒攀比之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是个直肠子,一眼就能瞧得出心思。
可没想到,竟是如此之蠢。
“我跑了吗?”
安氏睁眼反问她,目光灼灼,其中的轻蔑之意令人眼神一颤。
“松哥儿消失七日,若是我谋财潜逃,如今还会站在这里让你来质问我?”
声声质问,让罗二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辩驳的话。
柳小暖惊讶地张大了眼,双掌抱拳放在下巴前——这个柔弱的姨姨突然变得好有气势哦。
场面有一瞬的安静。一道清亮的声音又响起。
“可你既知道罗松对你的心思,当真就放之任之,什么都不管吗?”
柳昭双手抱胸,倚着廊柱,腰间的银片相撞,微微晃动,叮铃作响。
“那吕修远就真是简单的蜀锦商人?你上回说他来往是为着日后大批量进货,想来也是不可能。”
安氏脸色一白,垂下的眼眸难掩仓皇。她没想到柳昭这般敏锐。
“南绣蜀锦料子虽难得,产量却少,价格也高昂。这样的料子是不会大批量售卖的。左右不过进个几匹,再以奇货可居炒炒价格。炒得起就卖,炒不起来也不过亏损一笔小钱……”
“一次就能谈成的买卖,要分那么多次谈吗?”柳昭问。
“没想到柳先生对生意也有自己的见解。我方接手生意一年,思虑多些、为求稳妥,也无可厚非。”安氏答道。
“那为了躲避罗松的追求,与吕修远多加接触,离开罗府,也是无可厚非。”柳昭又道。
“柳先生,凡事要讲证据。您说的都是无稽之谈。”安氏垂眸,淡淡道。
罗家人面面相觑,正欲奚落,又被铁面的庐阳瞪了回去。
“你怎知我们没有证据?”柳昭笑笑,斜眼瞥向谢司衡,气定神闲,“据下人所说,你这半年有两次回来,鞋上落满了泥,想来是去了郊外。敢问夫人是去作甚?”
安氏正欲答话,被她打断:“你是想说做生意么?据我所知,罗家多是丝绸玉器生意。”
“你又想说是茶叶生意?郊外山上确实种茶,只是如今并非采茶时节。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