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看向一旁努力想表现出沉稳干练模样的容县令,语气恢复了平淡的威严:“容县令,后续的事情,便交由你了。务必仔细清查,依律严办,不得有丝毫疏漏徇私。所有卷宗证供,需详细记录,随时禀报。”
容县令精神一振,连忙躬身抱拳,声音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下官明白!定当恪尽职守,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依法严惩所有涉案人犯!绝不负贵人重托!恭送贵人!”
他这回的恭送,倒是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李昭月与顾之栩不再多言,相携走出了仍弥漫着肃杀与紧张气息的县衙。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朝着客栈的方向,渐行渐远。
客栈这边,已经被一队队神色肃穆、披坚执锐的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气氛肃杀。
往日里人来人往、颇为热闹的客栈大门紧闭。
门前的街道也被清空了一段,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不少胆大的百姓聚集在官兵划定的警戒线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里张望,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如同夏日的蚊蚋。
“嘿!这是出啥大事了?掌柜的犯事儿了?官差都围成这样了!”一个刚挤进来的汉子好奇地问旁边人。
“胡咧咧啥呢?没看见是保护吗?听说是里头住进了贵人,直接把整个客栈都包下来了!包圆了!”一个消息灵通的闲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羡慕和神秘。
“嚯!什么贵人这么大的来头?包下整个悦来客栈不说,还能使唤得动这么多官兵站岗?县令大人都没这阵仗吧?”一个老者捋着胡子,啧啧称奇。
“这就不得不提今天白天城门戒严、满城搜捕的大动静了。”
那闲汉卖了个关子,见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说道,“听说过咱们西郡丢孩子的事儿吗?不少地方都报了官。”
“听过听过!”立刻有人接话,“闹得人心惶惶的。不过……咱们浔阳城好像一直没听说有丢孩子的啊?”
“浔阳城没有?”闲汉哼了一声,朝客栈方向努努嘴,“这不,现在就有了!而且恐怕还不是小事!”
“你是说……那拐子竟然偷到咱们浔阳城来了?我的天爷!这些天杀的畜生!”
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娃,满脸后怕。
“而且啊,”闲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我知道内幕”的得意,“你们猜,他们偷的是谁?就是前几日,在城门口撞了大运,被贵人捡回去当宝贝养着的那个小乞儿!”
“什么?!”人群一阵低低的惊呼。
“真的假的?那拐子是瞎了眼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贵人都敢招惹?这不是找死吗!”
“可不是嘛!你没看今天这阵仗?城门封了又开,抓了好几拨人,连苏家的商队都给扣了!现在客栈又被围成这样……啧啧,那小姑娘怕是真走了天大的好运,也惹了天大的麻烦,不过看样子,贵人们是真护着她。”
“快别说了!有马车来了!”眼尖的人看到街角转来的车驾,连忙提醒。
当顾之栩那辆由四匹神骏黑马拉动、车身镶嵌着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鎏金纹饰、前后还有精锐护卫开道的奢华马车缓缓驶近。
在客栈门前稳稳停下时,围观的百姓瞬间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带着敬畏、好奇、猜测,齐刷刷地聚焦在马车上。
车门打开,顾之栩先一步踏出。
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目光只是随意一扫,便让最前排的围观者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他转身,伸出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昭月下了马车。
李昭月今日穿了一身烟霞色的云锦长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简洁,只簪了一支碧玉簪,通身并无过多饰物,却自有一股雍容清贵、不容亵渎的气度。
她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与忧色,目光沉静,并未看向四周,只是在顾之栩的护持下,径直走向客栈大门。
守在门口的官兵统领立刻躬身行礼,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无声地让开一条通道。
两人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客栈,厚重的木门随即在他们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门外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