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位哪怕在修罗场里被砍中三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亲王,此刻眼尾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一滴狼狈的水渍,从他隐忍到极致的眼眶里砸落,啪嗒一声,碎在白瓷碗的边缘。
他猛地偏过头,用极大的自制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用袖袍胡乱抹去了那点失态。
苏锦年的心,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了一下,又酸又涨。
她什么都没说,摸出袖子里干净的棉布手帕,轻轻搁在他手边。
然后,她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在他腿边蹲了下来。
她仰起头,看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束穿透黑暗的光:
“八年了,熬出头了,萧夜城。”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懂。
萧夜城低下头,看着这个为了给他做一碗粥、硬生生把自己熬得眼窝深陷的女人。喉结艰难地上下剧烈滚动。
“你做的粥……”
他顿了很久,久到苏锦年以为他又要用那句万年不变的一般来嘴硬。
“……很好吃。”
就这三个字,哑得像吞了沙子,却砸得掷地有声。
苏锦年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又哭又笑,那股因为越阶做珍品药膳而硬扛下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释放。
味觉重启后的第一件事,萧夜城没有要吃满汉全席,也没有传唤太医院。
他冷声吩咐门外已经呆滞的老管家:“去,端一碗白米饭来。”
最普通的白水煮饭,没加任何佐料。
萧夜城拿起竹筷,挑了一小口,送进嘴里,他闭上眼,极尽克制、却又无比贪婪地咀嚼着。
普通的淀粉在唾液淀粉酶的分解下,泛起最质朴的甜。
这在常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对他来说,却是迟到了八年的人间烟火。
站在门口的老管家和两个贴身暗卫,看着这一幕,齐齐转过身,抬起袖子死死捂住嘴,眼泪狂飙。
苏锦年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调侃:“王爷,这下您格局可算打开了。以后这天下珍馐随便您吃,我那个小摊煮出来的糙东西,怕是入不了您的眼咯?”
萧夜城停下筷子,站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偏执和滚烫的侵略性,死死锁住她。
“不一样。”
他朝她逼近了一步,低哑拉丝的嗓音,字字砸在她的耳膜上。
“这天底下的饭菜,吃下去,只有味道。”
“唯独你做的……”
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渊,“有你。”
话音刚落,苏锦年怀里的《百味膳经》突然像烫手山芋一样狂震起来!
【叮!通道即将关闭,倒计时十分钟!】
要命,煽情全被这该死的倒计时毁了,苏锦年在心里暗骂一句,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那个……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
以往苏锦年喊着要走的时候,萧夜城都会稳稳坐在太师椅上,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但今天,他没有。
萧夜城大步上前,在苏锦年错愕的目光中,男人的手直接探向腰间,解下了一枚质地温润、没带任何皇家龙纹的私人玉佩。
玉佩中央,刻着一个极其张扬锋利的靖字。
他不由分说地拉过苏锦年的手,将玉佩强塞进她的掌心。
“下次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不许隔太久。”
玉佩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烫得苏锦年手心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