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称为三哥的琅琊王看着在大殿上立于皇后不远的和士开:“如今大王一去,太子即将登基,你看那人已经权倾朝野,我看,我们还是及早除去为是。”
兰陵王吃了一惊,连忙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举妄动。”头一抬,却见他目光瞪着和士开,显然并没有将自己的话语听进耳中。
他素知三哥因兄长之死怨恨给大王出谋划策的和士开,却万万没有想到大王一死他就准备动手。
要知太子一向也宠幸和士开,还有皇后……他想到和士开一向视清音为眼中钉,不由默然。
正在此时,眼角一撩,瞥到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远远望去,一角僧袍在大殿里一闪。
他立刻向前走了两步,想再看清楚一些,那袍角却已经一晃而过。
兰陵王转向身边正同样目光注视大殿的琅琊王:“殿里怎会有僧人?”
琅琊王目光转回身边的兰陵王,似是奇怪四弟怎么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历代先王升御都是有高僧到场诵经。”说着嘴角微微一扬,“今年这个高僧你也认识的,便是佛法大会上那个。”
兰陵王已经迈开步子回到那堆朝臣之中。找了个人少又没有阻隔能看见大殿里的位置,站定,垂首。
清音正在一群念经的和尚之中。一边诵经一边接受着来自身后的各色目光。
大王驾崩,邺城四大佛寺有名望的高僧都被宣了来,清音在家中也被急急召进宫里。她年轻体瘦站在一群中老年和尚中有如鹤立鸡群,引得一群宫女妃嫔个个伸长了脖子。
空智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微闭站在已经更衣敛装的武王榻前,领着众僧诵经。
因佛法大会的召开,安国寺一跃成为众寺之首,而空智大师也就成了众主持中的第一人。
护国寺的主持信空站在空智大师身后,一边诵经一边看着站在空智大师身侧的清音。眉目清秀的小沙弥,像个小娘子似的,偏偏就是他,令得护国寺出了大丑,沦为二等寺院。
信空看看身后他带来的几个中年禅师,越看越觉得痴呆愚笨跟人家不是一个档次。不由叹口气。怎么就遇不上那样的好苗子。
一篇经文诵完,众僧排着队依次在殿内绕着圈子。
清音手持木鱼,跟在队伍里。走一步,敲两下,走两步,敲三下。
当和尚就是这点不好,怎么做都觉得像是扮神棍,老是害怕被人揪出来揍一顿。
看空智大师他们念得无比认真,清音也不好浑水摸鱼,只好打起精神。
绕到躺着的武王身侧时,看到那一张脸上双目紧闭,一张薄唇紧紧抿着,瞬间想起他躺在**身上压着男美人时那种惑人之姿,目光中那种散发着狂热和兴奋的神色,不由暗暗念了声“阿弥陀佛”,希望他下去后能够有所收敛,不然再冒出一群已经是冤死之魂的鬼魂,闹得地府不安就不好了。
绕着床榻一周完毕,空智大师又领着他们走出大殿,在殿前空地站成两排。
兰陵王一眼便看见了清音。也看见了在她身后欲偷偷伸出手去的一个中年僧人。此刻,众僧都在闭目诵经,那人偷偷伸手,左右并无一人看见,一人制止。若是他计谋成功,清音一跤跌在地上,这众目睽睽之下,又是给先帝诵经这样的重大场合,清音立刻人头不保。
兰陵王偷偷伸出一只手,指上扣了一枚玉诀,只要那人拍上清音,他便立刻出手。
好在,这时诵经完毕,众人都睁开了眼睛。那人见时机不对,又缩回了手。兰陵王轻轻垂下了衣袖。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些问题。
比如,那人在这等庄严场合竟然敢暗中出手,胆子何其之大?
如果是因为寺庙之争,现在清音已退出安国寺,究竟是何人有多大仇怨要置清音于死地?
再比如,那人就不怕自己伸手推倒清音后,自己没有能力自保,被揪出来一同处死?
那人已经垂下了头,脚步往旁边挪了挪,不落痕迹的离开了清音的身侧。
兰陵王站在人群之中,眼睛紧紧盯住那人。果然,等众僧再度进殿时,路过大殿门时,目光朝站立殿旁的一个同样一身白色朝服的男子一扫。
兰陵王顺着那和尚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张英挺的脸上,扫过一丝阴霾,略弯的鹰钩鼻上,目光露出凶狠之色——果然是和士开!
这一下,兰陵王立刻深深赞同三哥要除去他了!
此人不除,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国将不国。就算太子登基,迟早也会同先王一样宠幸此人,任其独揽朝政!此人,非除不可!
但此刻却无机会动手。兰陵王盯着已经转身进殿的和士开。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护着清音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