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深吸一口气,忽而笑了。
“好一张利嘴。”他语气缓和下来,甚至看起来还十分赞赏,“高夫人说得是,本王今日大喜,不该动气。”
他垂眸看向怀中渐渐止住哭声的婴儿,轻轻晃了晃,面上的阴霾彻底散去,换上一副宽厚长者的模样:
“罢了。沈家丫头年纪小,一时失言,本王不怪。只是往后——”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脸色惨白的沈嘉韵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沈夫人该好生管教了。今日本王不计较,是看在高夫人的面子上,也是看在她年幼无知。可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像本王这般好说话的。”
沈夫人如蒙大赦,拉着沈嘉韵连连躬身:“是是是,王爷大度,臣妇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凌王摆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旋即抱着孩子转过身去,继续与围上来的朝臣寒暄,仿佛方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高照玉垂首退后,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婉得体,只是垂眸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经过沈嘉韵身侧时,她轻轻地捏了捏对方的手。
沈嘉韵浑身一颤,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越王倚在柱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坠,看着凌王的煊赫,眼底无半分艳羡。
他无母无依,在这深宫朝堂里向来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旁人争得头破血流,他只作壁上观。
——
王德全去探听五皇子被崔珩和高照玉“欺辱”的“事实”,冷眼旁观了这场不大不小的闹剧。
“哦?凌王如今这么好脾气了?”
龙椅之上,老皇帝端着酒杯,目光沉沉,嘴角虽挂着笑意,眸底却寒潭无波。
越是枝繁叶茂、势倾朝野,便越戳他多疑的心病,王德全禀告的凌王方才还热闹喧天的恭贺,在他耳中,瞬间成了扎心的鼓点。
王德全躬着身子,尖着嗓子谄笑:“陛下圣明!凌王本就是您的儿子,如今越发沉稳仁厚了。那沈小姐如此无礼冒犯,王爷竟半点怒意都无,依旧从容大度,这份胸襟气度,真是随了陛下您啊!”
苏贵嫔坐在侧席,指尖将锦帕绞得发皱,一想到被众星捧月的凌王,眼中妒意翻涌。
她转头看向身边懵懂无知的五皇子,心头盘算更甚,有魏王在外撑腰,她就不信,这储君之位,会落入旁人之手。
她调整了下心情,笑着附和:“是啊陛下,殿下真是越有您的样子了。”
她幽怨地看了眼一旁的五皇子,“咱们皇儿要是能有凌王殿下一半争气,臣妾也就放心了。”
兵部尚书也被赐座了,他一听到似乎是沈嘉韵惹了麻烦,手一抖,酒杯险些掉落到地上。
“陛下,小女被她母亲惯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凌王,还请陛下从轻发落啊!”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牙齿咯吱作响,像是被吓的。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沉郁的心情好了些,哈哈大笑:“爱卿这是做什么?朕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吓破了胆。”
兵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陛下,臣、臣就这一个女儿……她娘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惯得无法无天,今日冲撞了凌王殿下,臣……”
“行了行了。”老皇帝摆摆手,笑意不减,“凌王自己都说不计较了,朕还能砍了你女儿的脑袋不成?”
兵部尚书闻言,身子依旧伏着,不敢起身,只连连叩首:“陛下宽仁!陛下宽仁!”
老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颤抖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沈忠山这老东西,贪生怕死,就算给他兵符他也不敢接,在朝中虚空度日。
他这才敢把兵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交在他手上……
“起来吧。”老皇帝摇晃酒杯,“回头让你夫人带着那丫头进宫,给皇后请个安。皇后素来喜欢小姑娘,让她开解开解,免得吓出个好歹来。”
兵部尚书如蒙大赦,又是一阵叩谢,这才颤巍巍爬起来,退回位置时,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汗。
苏贵嫔在一旁掩唇轻笑:“沈大人对女儿可真是疼到心坎里去了。臣妾听说,沈夫人当年生产时凶险,之后便再无所出,沈大人竟也毫不介意,把这独女当掌上明珠养着。这满京城的贵女,论受宠,只怕没几个能比得上沈小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