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皇后萧氏端坐主位,见李庄锦进来,含笑抬手:“庄锦来了,快坐。”
李庄锦屈身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快免礼。”萧皇后示意宫人赐座,“你我之间还要生疏?许久不见你了,近来可好?”
“托娘娘洪福,一切都好。”
李庄锦淡淡笑着,开门见山道:“今日冒昧求见,一是许久未向娘娘请安,心中挂念;二是……”
她顿了顿,面露愁容:“娘娘想必也听说了,小女照玉的婚事……”
萧皇后自然听说了。她的侄子昨日也受邀去了永昌侯府参加高家三小姐的及笄礼,回去便跟父母诉苦高远掀翻桌子,差点连累了他。
她微微颔首:“本宫有所耳闻。崔家那小子,委实不像话。”
“娘娘明鉴。”李庄锦眼眶微红,“照玉那孩子聪颖懂事,从不让臣妇操心。她十四岁才回京都,臣妇不舍得她早早出嫁,便多留了一两年,谁曾想……竟遇上这等事。如今婚事作罢,京中流言蜚语不断,臣妇实在忧心。”
萧皇后轻叹一声:“照玉那孩子本宫见过几次,是个好孩子。崔家二郎拎不清。你放心,本宫会为她做主。”
李庄锦连忙起身行礼:“臣妇代小女谢娘娘恩典。”
“坐下说话。”萧皇后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说来也巧,简之不日便要归京。那孩子,早早离了京都去求学,高中状元后又自请外放去徐州,如今二十有七了,还没个知心人在身侧。本宫看,照玉和简之正好般配。”
李庄锦没料到萧皇后这么快就替照玉找了一个,听到名字却愣怔片刻。
良久,她才缓声道:“简之?可是长公主之子?”
萧皇后笑着点头:“正是。简之是他的字,是冠礼时陆宁阁老先生所取。他外放了十年,陛下早想让他回京了。”
李庄锦蹙眉,僵笑了一声:“这……怕是不合适吧。长公主之子也姓崔,是那崔琰的大哥,照玉前脚与崔琰解除婚约,后脚又与大哥定下婚事……”
萧皇后拂手:“庄锦,这就是你多虑了。本宫与陛下正觉得简之与照玉般配呢。他们二人男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哪里不合适?况且,你和长公主既是堂姐妹,又是闺中密友,儿女结了亲,岂不是亲上加亲?”
看李庄锦还想推辞,萧皇后声音沉了沉:“庄锦,没什么是比儿女平安喜乐更要紧的了。简之才学斐然,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官至四品,这些靠的,可都是他的真才实干。算起来,他们二人还是表兄妹,这岂不是一桩美事?”
李庄锦心中巨震。
简之,就是崔珩,乐淑长公主独子,崔家长子。
那个自幼被寄予厚望,十三岁中举,十七岁中状元,而后自请外放徐州十年的孩子……
只是……
“娘娘,”李庄锦艰难开口,“简之那孩子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只是……”
“只是什么?”萧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眼看向她,“庄锦,你是聪明人,该明白本宫的意思。”
李庄锦手心冒汗,她不蠢,自然听出了、看出了帝后的意思。
她当然明白。
崔珩与崔琰虽为兄弟,却天差地别。崔琰是林氏所出,而崔珩是乐淑长公主独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他外放十年,如今归来,必是要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的。
让照玉嫁给他,既能维系崔高两家的联姻,又能通过崔珩,与皇室搭建更深的联系。
“娘娘,”她苦笑一声,“臣妇明白娘娘的苦心。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照玉刚经历退婚之痛,此时议亲,恐怕……”
“本宫明白。”萧皇后放下茶盏,缓缓道,“今日与你说这些,只是让你心中有数。简之归京尚需时日,你可慢慢思量。只是庄锦……”
她看着李庄锦,眼神意味深长:“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再难寻了。”
“臣妇……明白了。”
从坤宁宫出来,李庄锦脚步虚浮。
宫门外,高家的马车等候多时。李嬷嬷见她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搀扶:“郡主,您没事吧?”
“无妨。”李庄锦摆摆手,上了马车。
车厢内,她靠在软垫上,闭目沉思。
崔珩……简之……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乐淑长公主下嫁崔家时的盛况。十里红妆,满城欢庆,那是她见过最风光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