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照玉和陈思璇告别后便依照崔珩所言,去了文华阁买了些纸墨。
回到侯府她直奔李庄锦的院子,到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在街上偶遇崔珩时那份莫名的心悸压回心底。
进了屋,李庄锦正坐在窗边看账本,见她进来,抬眼笑道:“回来了?买了些什么?”
“在文华阁买了些纸墨。”高照玉将东西放下,在母亲身侧坐下,“母亲今日可还好?”
李庄锦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还好。不过是些琐粹之事。”
高照玉放心了些,想着怎么和母亲提起收陈思璇为义女的事。
“母亲,”还没想好怎么提起陈思璇,她便先想起来崔珩,“今日在街上,我偶遇了崔珩。”
李庄锦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崔珩?”
“嗯。”高照玉点头,看起来不甚在意,“在墨韵斋外,我的簪子掉了,他帮我拾起。”
她将相遇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问及姓名的那段,只道他自报了家门。
李庄锦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待高照玉说完,她轻叹一声,拉过女儿的手握在掌心。
“照玉,既然你提起了,母亲便不瞒你了。”李庄锦的神色认真,“几日前我入宫,皇后娘娘又提起了你与崔珩的婚事。”
高照玉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作出不解的样子。
“娘娘的意思是,眼下这个时机,将这桩婚事定下,对高家、对崔家,都有好处。”
李庄锦神色自若但下意识蹙起的眉头却说明了她的内心不像表面那般云淡风轻。
“许尚书那边咬得紧,哎,也是作孽。若崔高两家能借此机会重修旧好,陛下或许会网开一面。”
高照玉抿了抿唇:“母亲的意思呢?”
“我……”李庄锦顿了顿,眼中泛起心疼,“照玉,母亲不愿逼你。这桩婚事虽好,可你若心中不愿,母亲便是拼了这张脸,也要去回绝皇后娘娘。”
高照玉抬起眼,望向母亲鬓边隐约的白发。这些日子,为了家中之事,母亲不知操了多少心。她想起父亲在书房中长吁短叹的模样,想起远在徐州的文珠和哥哥,想起二房那些糟心事……
这个家,不能再出乱子了。
“母亲,”她轻声开口,目光平静,“女儿愿意。”
李庄锦一愣:“你……当真?一旦答应便没有回头路了。”
高照玉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笑意:“崔大公子人品才学,女儿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确如传闻所言,是个君子。若能嫁与他,是女儿的福分。”
李庄锦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好孩子……”李庄锦将女儿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高照玉靠在母亲肩头,心中却没了上次母亲提及这桩婚事时的漠然置之。
母女俩相拥片刻,李庄锦松开她,擦了擦眼角:“既然你愿意,那我明日便递牌子入宫,向皇后娘娘回话。婚事既已定下,便该着手准备了。崔珩年纪不小,崔家想必也希望早日成婚。”
“但凭母亲安排。”
高照玉轻轻点头,却蓦然想到,崔珩是否认识她,若是没有,这桩婚事崔珩早就答应了?
崔珩认识自己吗?今日街上可认出了她?
李庄锦看着蒙蒙的高照玉,轻摇了下她的胳膊:“照玉,在想什么?”
高照玉回过神,笑着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李庄锦沉吟片刻:“眼下家中多事,婚事不宜大办,但也不能太过简慢,委屈了你。依我看,不如将婚期定在秋日,那时风波应当已平,正是好时节。”
“秋日……”高照玉轻声重复,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母亲,许尚书说的父亲……贪赃枉法,可是真的?”
李庄锦诧异地对视上高照玉那双灼灼的眼眸,冷了下来。
“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眼看高照玉还想追问,李庄锦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听你院里的丫头说陈家的丫头今日约你相见?”
高照玉眼看母亲不愿回答,心中已有了自己的答案,酸涩似青杏,苦涩如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