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至京城的官道上,一行车马不疾不徐地行进着。
时值暮春,道旁杨柳依依,碧草如茵。
为首的是一辆青帷马车,样式简朴,无甚装饰,唯独车辕上刻着一个不甚显眼的“崔”字徽记。
车内,崔珩闭目养神。
他着一身素青直裰,腰间束着墨色绦带,未佩玉饰。十年外放,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风霜痕迹,更添了几分沉静气度。
眉如墨画,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分明是该是冷峻的一张脸,却生生因为他的气度而多了几分温润之感。
“公子,前面就是十里亭了。”车外随从低声禀报。
崔珩缓缓睁眼,撩开车帘望去。
十里亭是京郊送别迎宾之所,此刻亭外已停着几辆马车,十数人等候在侧。为首的是崔府管家崔福,身后跟着几位管事和小厮。
见崔珩车马渐近,崔福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躬身行礼:“老奴恭迎大公子回京。”
崔珩下车,虚扶一把:“福叔不必多礼。”
“老爷和老夫人在府中等候多时了。”崔福抬眼打量这位离家十年的大公子,心中暗叹。十年未见,大公子愈发沉稳了,那通身的气度,竟比老爷年轻时更胜几分。
崔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有劳诸位。”
崔福亲自为崔珩驾车,低声禀报着京中近况。
“二公子的事……老爷和老夫人都很忧心。”崔福低声道,“永昌侯府那边,态度强硬。高二小姐以妾礼入门的事,已是定局。”
崔珩神色不变,只淡淡“嗯”了一声。
马车驶入京城,穿过熙攘的街市,最终停在崔府门前。
崔府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朱门高墙,石狮威严。只是门楣上的匾额似乎新漆过,“崔府”两个鎏金大字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崔珩下车,驻足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久久不语。
十年。
他终于回来了。
“大公子,请。”崔福躬身引路。
崔珩敛了思绪,抬步迈过门槛。
府内景致如旧,回廊曲折,花木扶疏。下人见他归来,纷纷驻足行礼,眼中皆带着好奇。
行至正厅,崔衍与崔老夫人已在主位等候。林雪颜立于崔老夫人身侧,崔琰和崔雨岚则陪在下首。
“孙儿拜见祖母,父亲。”崔珩行至厅中,垂眸,拱手行礼。
又转向林雪颜,“见过母亲。”
崔老夫人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珩儿,快起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崔珩起身,走到崔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哽咽道:“瘦了,也黑了。在徐州这些年,受苦了。”
“孙儿不苦。”崔珩回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徐州民风淳朴,政务虽繁,却也充实。”
崔衍看着长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儿子,自小便与众不同。乐淑长公主薨逝后,他愈发沉默寡言,却从未懈怠学业。十三岁中举,十七岁中状元,而后自请外放,一去便是十年。
十年间,他在徐州政绩斐然,却从不张扬。朝中关于他的奏报,尽是褒奖之词。如今归来,已是今上亲口称赞的“国之栋梁”。
“回来就好。”崔衍挤出慈色,“一路辛苦,坐下说话。”
崔珩依言在下首坐了。崔雨岚亲自奉茶,柔声道:“大哥,喝茶。”
“有劳妹妹。”崔珩微言接过,轻轻啜了一口。
林雪颜看着这父子三人,心中五味杂陈。同样是崔家嫡子,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珩儿,”崔老夫人抹着眼泪,百感交集,“回来了,就不离开了吧?!”
崔珩放下茶盏,笑得温和:“孙儿还要向您与父亲尽孝。”
“好好好。”崔老夫人放心叹道,“你有这份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