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端着茶盏，看着眼前端坐的孙儿，眼中是压不住的慈爱与满意。
十年光阴，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已长成这般沉稳持重的模样，满身风骨，气度清贵，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公子的典范。
“珩儿，”崔老夫人放下茶盏，温声开口，“你今年二十有七了吧？”
崔珩闻言，唇边泛起温和笑意，微微躬身：“回祖母的话，正是。”
“在外十年，政务繁忙，想必也无暇顾及自身大事。”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眼中带着疼惜，“祖母知道你志在四方，可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如今你也回京了，这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崔珩神色不变，依旧温润如玉：“孙儿明白，让祖母挂心了。”
他的顺从让崔老夫人心中熨帖，语气愈发柔和：“这些年，京中为你婚事着急的人可不少，上门提亲的媒人快把门槛踏破了。你母亲……林氏也为你相看过不少人家，可你远在徐州，终究不便。”
她顿了顿，观察着孙儿的反应，见他只是含笑聆听，便放心了，继续道：“如今你回来了，有些事也该定下来了。祖母知道你有主见，但终身大事，长辈终究要多为你考量几分。”
“祖母说的是。”崔珩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孙儿常年在外，对京中闺秀知之甚少，全凭祖母与父亲母亲做主。”
这话说得恭敬又熨帖，崔老夫人听得心中舒坦，却也暗叹这孙儿太过沉稳。
她慈爱地笑着缓缓道：“你可还记得你秦家妹妹？小时候你还说长大了就要娶她为妻呢。”
崔老夫人言辞轻松，说得和真的似的。
崔珩却只微笑点头，“原来是秦家妹妹。”
“秦家你那若淳妹妹，如今正至桃李之年。去年来给祖母贺岁，出落地越发水灵了。”
崔老夫人叹道：“那孩子端庄贤淑，才情出众，在雍州素有美名。我还好奇呢，怎么至今没个着落，这一问才知道，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
崔珩轻声笑了：“是我辜负若淳妹妹一片痴心了。”
崔老夫人见崔珩应了，心中一喜：“秦家虽不如从前显赫了，但也是清流门第，家风严谨。若淳那孩子叫我一声姑祖母，我也不忍心看她痴心错付，你若是也有此意，祖母那是死而无憾了。”
“祖母这是哪里的话，您还要长命百岁，看着崔家的未来呢。”
崔珩眉头微蹙，一片赤忱孝心。
崔老夫人见他这么说，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也放了下来。
“自然，除了你若淳妹妹，还有其余几家的孩子，祖母瞧着都不错。像安国公的小女儿，左相的侄女，也都是家世显赫，模样标志。可总归不是知根知底的，和你也无甚感情……”
崔珩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才抬眼看向崔老夫人，眼中依旧是那温润平和的笑意。
“祖母思虑周全，孙儿惭愧。”他声音清润，不急不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儿的婚事全凭您和父亲、母亲做主就是。”
“崔家已是树大招风，若是再娶门第过高人家的姑娘，唯恐被有心之人利用生事。秦家，门风清正，孙儿向来敬重。”
“好，好孩子。”
崔老夫人眼中泛起泪光，拉住崔珩的手，“你能如此想，祖母便放心了。一月前我便给你秦家舅舅写了信，估摸着，若淳过几日便到了。你们也算有青梅竹马的情意谊了，到时候帮祖母好好招待。”
“多谢祖母一心替孙儿着想。”
崔珩温声应道，反手轻轻握住崔老夫人苍老的手，“孙儿不孝，让祖母为孙儿操心至此。日后孙儿定当勤勉上进，光耀门楣，不负祖母与父亲的期望。”
“你呀，向来是最懂事的。”崔老夫人拍着他的手背，慈爱满溢，“祖母不图你多么显赫，只盼你平安顺遂，觅得良缘，开枝散叶。”
“孙儿谨记。”
崔珩含笑应下，又陪老夫人说了些徐州风物见闻，言辞风趣，引得老夫人笑声不断。
直到暮色渐深，崔老夫人才放他离去。
看着崔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崔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浅了下来，久久不语。
侍立一旁的心腹嬷嬷轻声笑道：“老夫人这下可放心了？大公子这般气度见识，真是万里挑一。”
崔老夫人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比崔琰聪明又懂事，好孩子。”
“机会给了，秦家若是再把握不住，可就别怪我不记挂着娘家了。”
心腹嬷嬷替崔老夫人揉着肩膀，笑道：“您放心就是。若淳小姐您去年也见了，是个聪明孩子。要不是二公子不识抬举，您现在都抱上重孙子了！”
崔老夫人冷哼一声，闪过厉色：“扶不上墙的东西，他们娘俩瞧不上秦家的门第，我还不愿把若淳嫁给那纨绔！”
“现在可好了，正顺了林氏和崔琰的意，娶个无依无靠的高姚迦。”她眸中嘲讽，“还敢妄想崔家家主的位置。”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这样也好。珠联璧合，当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