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毕竟,日后也是一家人了。若是街头遇见都装作不识,传出去,怕是旁人要说我们两家……生了什么嫌隙,或是崔侍郎对这桩婚事,其实另有想法呢?”
崔珩迎着她的目光,忍不住轻笑,原来如此。
他心中微动,方才关窗确是一时下意识的反应,不想让她看到他与郑怀安的密谈,却没想到被她瞧见,还解读成了“翻脸不认人”。
“是崔某失礼了。”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温润,带着几分歉意。
“方才确在窗边,见小姐在楼下与人商谈,本想下去打个招呼。只是……”
他略微停顿,有些难言之隐,“正与郑相谈及一些朝中琐务,不便中断,又怕贸然开窗引人注目,反给小姐平添是非,这才一时情急,关窗避嫌。绝非有意怠慢。”
高照玉听着,心中的气恼未全消,但还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大度地笑了。
“原来如此。”
“倒是我错怪崔侍郎了。只以为侍郎贵人事忙,或是觉得与小女这般与人争利之辈,不宜公开相识。”
崔珩无奈地微微一笑。
“小姐此言,着实冤枉崔某了。”
他语气更诚恳,“小姐行事光明磊落,经营的是雅致正业,何来此说?日后小姐若有所需,崔某亦愿尽绵薄之力。”
“那就先谢过侍郎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有些意味深长:“小女愚钝,只是有些好奇。崔侍郎回京不久,便从炙手可热的吏部调任刑部,看似明升暗抑。左相此前又屡次对侍郎回京之事颇有微词,朝野皆知二位……政见不甚相合。今日却能在此‘偶遇叙旧’,倒让外人看来,颇有些……,耐人寻味。”
崔珩静静听完,没有一丝被戳破的窘迫。
“朝堂之事,风云变幻,今日之争,未必是明日之敌。郑相与家父确有政见分歧,但私下里,同为陛下臣子,亦有可谈之事。”
崔珩缓缓道,目光坦诚地看着她,“至于这茶楼……确是我早年心血,寄托了些许旧日情怀。放任其凋敝,是我不愿旁人插手。今日郑相偶然提及,觉得可惜,劝我不若转给真正有心经营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几分,带着些许自嘲:“至于小姐所说的‘耐人寻味’……或许,只是我回京不久,行事尚有思虑不周之处,让小姐见疑了。”
高照玉看着他沉静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似乎总是一片平静的湖。
她心中的那点无名火气,不知不觉散了些许。
“是小女多心了。”
高照玉敛去眼中的锐利,重新露出浅淡笑意,放下茶杯,“崔侍郎行事自有章法,是我妄加揣测了。盘楼之事,还望侍郎成全。至于价格,必不让侍郎吃亏。”
“小姐客气了。价格好商量,权当……贺小姐开业之喜。”
崔珩亦微笑回应。
高照玉这才盈盈起身:“如此,小女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小姐慢走。”
崔珩温笑着起身相送。
二人笑语盈盈,看起来颇为友好地告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