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安刚拉开门,脸上的惫懒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嘴角。
门外,高照玉正笑盈盈地站着。
她摘了帷帽,一张清丽面容在廊下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温婉,弯弯的杏眼里,眸光清亮,几分探询几分抱歉。
“郑相安好。”
高照玉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小女高照玉,冒昧打扰,还请相爷恕罪。”
郑怀安何等人物,瞬间就调整了表情,哈哈一笑,侧身让开:“哎呀,这不是高大小姐吗?真是巧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请进快请进!”
崔珩在郑怀安开门时便觉不对,此刻听到高照玉的声音,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依旧在笑意盈盈,目光却像初春尚未完全解冻的溪水,透着清冽,无声地落在他身上,又扫过他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茶。
“见过崔侍郎。”
高照玉也不推辞,顺势走进雅室,又向崔珩行了一礼。
崔珩起身,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温润平静:“高小姐不必多礼。真是……巧遇。”
他目光扫过门口——青黛正一脸“无奈”地对着他面露苦色的侍从比划着什么,显然是被这丫头绊住了。而郑怀安的侍从大约还在楼下。
“确实很巧。”
高照玉走近几步,视线在室内逡巡一圈,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笑容加深了些,“小女方才在楼下与掌柜商议盘铺事宜,听掌柜隐约提及东家似乎……就在楼上?想着若能亲自与东家面谈,或许能多几分诚意,便冒昧上来了。不想……”
她目光在崔珩和郑怀安之间转了一圈,“竟惊扰了崔侍郎与郑相谈事。实在是小女唐突了。”
郑怀安摸着下巴,清了清嗓子,抢先一步开口,把皮球踢给了崔珩:
“诶,不唐突不唐突!高小姐来得正好!这商谊楼啊,嘿嘿,真正的东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这位未婚夫,崔侍郎的产业!老夫也不过是碰巧路过,上来讨杯茶喝,顺便叙叙旧。这就不打搅你们小辈联络感情了。”
说完转身就溜,也不管崔珩怎么解释和他这个关系不睦的左相喝茶叙旧。
崔珩瞥了郑怀安一眼,唇角勾起笑意来。
“高小姐请坐。”
崔珩示意高照玉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新茶,动作从容不迫,“此楼确为我名下产业,只是平日疏于打理,让小姐见笑了。小姐既有意盘下,我们自然可以商议。”
他直接承认了,反倒让高照玉准备好的后续试探有些无处着力。
她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抬眸看向崔珩,震惊道:“既是崔侍郎的产业,为何……任由其凋敝?方才掌柜还说,东家不欲出售。”
“……此前确无出售之意,因这楼从前是我亲自打理,有些感情。”
崔珩心平气和地解答,含笑颔首:“不过,若小姐喜欢,觉得此地适宜经营,转给小姐亦无不可。价格、条件,都可再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才与郑相在此,也正谈及此事,郑相亦觉此楼空置可惜。
高照玉静静听着,也不反驳。
京都谁人不知左相右相不睦,崔珩还被左相连坐,几次三番反对将他调回京都。
这会儿两人倒是叙起旧来了。
她垂下眼帘,抿了口茶,得体地浅笑:“原来如此。是小女误会了,还当崔侍郎与郑相有要事相商,被我贸然打断。既如此,盘楼之事,可否容小女改日备好章程,再与崔侍郎细谈?”
“自然可以。”崔珩颔首,“小姐随时可遣人至崔府,或约在任何方便之处。”
“那便多谢崔侍郎了。”高照玉放下茶杯,并不起身,把玩起茶杯来。
“高小姐慢走。”崔珩起身相送。
“崔侍郎这就下逐客令了?”
高照玉抬起眼,笑眯眯的。
崔珩动作一顿,重新坐下,看向她。
“高小姐何出此言?”
崔珩声音温和,为她杯中续了些热茶,“既是巧遇,也是缘分。小姐愿意多坐片刻,崔某求之不得。”
“那便好。我还以为崔侍郎不欢迎我呢。”
她声音轻软,抬眼看向崔珩,目光清凌凌的,“只是方才在楼下,似乎瞧见这扇窗开了片刻,恍惚有个影子,倒有几分眼熟,像是……崔侍郎。这才想着,是否该上来请个安,免得失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