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魏王府。
李浸云站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一封京都的密信,面色沉静如深潭。
信是安国公亲笔所写,言辞恳切。安国公委婉表示,希望魏王府能多加体谅,迟几个月再让萧熙启程。
李浸云看完一言不发,将信纸置于烛火上。
“世子。”心腹侍卫低声禀报,“聘礼于上午启程,由魏王府亲卫亲自护送,走官道南下,预计一月后可抵达京都。一同前去陪嫁的嬷嬷、丫鬟共十六人,聘礼装了整整二十车。”
“知道了。”李浸云神情冷漠,淡淡道。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幅北境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极为详尽。
他的手指抚过图上“徐州”二字,目光却投向更北方。
北境不宁,胡骑时有骚扰。朝廷拨付的军饷粮草年年克扣,边军将士怨声载道。这些,京都那些高坐庙堂的大人们,可曾真正放在心上?
而如今,他还要娶一位来自京都的世子妃。
李浸云面容愈发冷峻,目光锐利地扫向京都。
***
京都六月,本该是荷风送爽的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却席卷了京都。
起初只是初任刑部右侍郎崔珩例行审查一桩陈年旧案——三年前,户部一名八品小吏因“贪墨”被下狱,后病死于刑部大牢,家产充公,妻女流落。
这本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案子,卷宗上寥寥数语,证据确凿。
可崔珩不知从何处寻得了当年的人证——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账房先生,竟指认那八品小吏不过是替罪羊,真正的贪墨源头直指时任户部郎中、如今已升至工部员外郎的刘明诚,更牵扯出刘明诚背后的一连串关系网。
更令人哗然的是,那账房先生供出,当年为掩盖罪行,在中间牵线搭桥的关键场所,竟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云香楼。
云香楼是京都第一花楼,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常至此处寻欢作乐,也是诸多隐秘交易的温床。
传言楼背后有极硬的靠山,多年来无人敢动。
崔珩也只按程序秘密提审了云香楼的老鸨和几个关键人物。
可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一夜之间,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云香楼的老鸨被抓了!说是牵扯进官老爷的贪墨案,逼死人命呢!”
“何止啊!我二舅在衙门当差,他说牵扯进去的官儿可多了,连宫里采办东西的太监都脱不了干系!”
“哎哟,这还了得!那云香楼背后不是有……那位吗?”
有人挤眉弄眼,手指隐晦地指了指皇城方向。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不过我可听说,这次查案的是那位刚回京的崔侍郎,长公主的儿子,陛下亲外甥!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
一时间一桩简单的陈年旧案,因牵扯到烟花之地和宫廷秘闻,瞬间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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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珩在刑部值房中,看着桌案上那份关于刘明诚旧案的新证词,眉头紧紧蹙起,神情冷得似前年寒潭。
他都是按常规程序提审关联人犯,意识到这案子或许会牵连众多,当即命人封存卷宗,严密封锁消息,只带了两名下属继续秘密核查。
然而,不过三日,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刑部官员小心翼翼地询问崔珩是否采取措施压下流言,崔珩却不知和谁较上了劲,说什么“公道自在人心”,不必理会。
流言越传越离谱,从贪墨案演变成了官商勾结、逼良为娼、甚至牵扯宫闱秘辛。
百姓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云香楼的香艳往事和官老爷们的龌龊勾当,等到崔珩下令压下时已经不受控制了。
崔珩坐在案后,对面是刑部主事宁伏,正擦着额头的汗,一脸苦相。
“侍郎,如今外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咱们刑部拿到了铁证,要办大案……不少人都来打听,下官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啊!”
宁伏偷眼打量崔珩神色,见他依旧平静,心中更是没底。
崔珩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疲惫与无奈:
“本官亦未料到,一次寻常核查,竟会演变成这般局面。那管事的供词漏洞颇多,本待细查,不想消息走漏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