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徐州就来了信。
一封寄给李庄锦,另一封寄给高照玉。
高照玉指尖有些颤抖地接过了信,心中忐忑不安。
哥哥和文珠至徐州已有一月了,除了半月前寄来报平安的一封信,便再没有音讯了。
高照玉拆开信封的手指一顿,又将信封合上。
“母亲,可是文珠给您写的信?”她笑问。
李庄锦面色沉重地打开信封,细细读完,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听到高照玉的询问抬起头来,将信递过。
“是你外祖母写的,浸云要成婚了。”
高照玉怔住,接过母亲递来的信笺,垂眸细读。
“浸云舅舅……要成婚了?”
魏王妃的信写得欣喜。
信中提及,世子李浸云的婚事终于定了下来,女方是安国公的幼女萧熙,年方十六,正是萧皇后的亲侄女。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八月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
“……萧家那孩子我见过,活泼可爱,知书达理,与浸云很是相配。魏王府许久未有这般喜事,你父亲高兴得很,连说了几个‘好’字。远儿和文珠在此一切都好,文珠活泼,常逗得你父亲开怀大笑。远儿虽还有些坐不住,但在浸云督促下,也开始正经读书习武了……”
高照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信上,指尖揉皱了信纸。
“他也要成婚了……”她轻声重复。
安国公府萧家,皇后母族,满门煊赫。
萧熙作为安国公的老来女,自幼备受宠爱,容貌才情皆是上佳,在京城闺秀中亦是翘楚。
这样的门第,这样的女子,与魏王世子,的确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确是门好亲事。”
李庄锦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冷冷的,“安国公府与魏王府联姻,于两家都是锦上添花。萧熙我在宫中宴饮时见过,模样性情都不错。你外祖母信中这般高兴,想来浸云自己也是满意的。”
高照玉心里有些僵硬,却也说不清道不明,可总归没有酸涩之感。
她抬起眼,温婉笑道:“母亲说得是。浸云舅舅年近而立,婚事一直未定,外祖父外祖母想必早已心急。如今能得此良缘,是大喜事。我们是否要备一份厚礼,届时送往徐州?”
“自然要备。”
李庄锦点头,不知在思虑什么,“不仅我们要备,侯府也要以公中的名义送一份。这等大事,礼数必须周全。只是……”
她顿了顿,“照玉,你的婚期定在九月,与浸云的婚期相隔不过月余。届时我们恐怕无法亲赴徐州道贺,需得提前将贺礼送至,再修书一封说明缘由。”
“女儿明白。”高照玉微微颔首,“届时我会亲手准备一份贺礼,连同书信,托管事提前送往徐州。”
李庄锦似乎并不怎么满意这桩婚事,神情恍惚,只淡淡道:“你自幼在魏王府长大,与浸云感情深厚,这份心意他定然明白。如今你们各自都有了归宿,母亲也就放心了。”
各自都有了归宿。
高照玉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眸低垂,掩去其中瞬间掠过的波澜。
他娶他的国公之女,皇后侄女,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她嫁她的长公主之子,皇帝外甥,御赐姻缘,天作之合。
高照玉这么念叨着,骤然明白过来母亲为何不喜。
母亲李庄锦是魏王之女,在京都身份卓然,在永昌侯府也向来说一不二,高峻也无法左右其决定。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魏王府昌盛不倒的基础上。
李浸云与萧熙的结合看似门当户对,强强联手,可这门婚事对魏王府与安国公府都没有好处。
魏王雄踞徐州,安国公则立于京都,多年前就交出权柄,安养晚年。
魏王府的势力无法助萧家重回权力中心,萧家的力量对远在徐州的魏王府更没有半分好处,只有牵制之实。
高照玉心中叹气,这皇帝也太热衷于平衡之术了些。
这桩婚事恐怕魏王府和安国公府无一人欣喜,偏还要装出对“圣眷隆恩”的感激涕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