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乌云密布,雨终于落下,冲刷着京城的街巷。
高照玉坐在灯下,清点送往徐州的贺礼。
青黛在一旁帮着整理,忍不住低声道:“小姐,外头雨这么大,听说刑部那边今晚还亮着灯呢……崔侍郎这次,怕是真遇到麻烦了。”
高照玉手中动作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
“小姐您不担心吗?这事在街头巷尾都传开了,有好些人说,倒像是故意要针对崔侍郎弄出来的声势呢。不然,一桩不大不小的陈年旧案,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浪。”
高照玉最后细细清点一遍,确认无误后将锦盒盖上。
她抬起眼:“担心无用。若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也帮不上忙。”
青黛虽懂这个道理,却还是忍不住道:“可奴婢听说,那案子牵扯到了宫里采办,还有好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崔侍郎若是硬查,怕是要得罪不少人;若是不查,又要落个畏缩无能的名声。这岂不是进退两难?”
高照玉点头,又摇头:“你说得对,可我的确帮不上忙。官场上的事离我太远,我就是想帮他也爱莫能助。”
“眼下这局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归和咱们没关系,我们就不要乱打听了。”
“可崔侍郎是未来姑爷,要是真因这事惹祸上身——”
高照玉无奈地叹口气,轻轻点了下青黛的额头:“你啊,瞎操心。咱们再担心也没法帮到他。别想了。”
看青黛仍旧愁眉苦脸,高照玉指使她干起活来。
“把东西收好吧。明日一早,就让王管事带着礼单和这些东西出发去徐州。给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们的信,还有给文珠、哥哥的信,都仔细封好,莫要弄混了。”
青黛忙起来就把崔珩的事抛之脑后,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
高照玉静静坐着看着青黛招呼丫鬟过来把礼品送出去,心里不禁有些后怕。
幸好陈思璇和刘明诚的婚事没成,否则此刻被卷进这漩涡的,恐怕就不止崔珩一人了。
她想起陈思璇哥哥陈明德那副左右逢源、急功近利的嘴脸。
若真与刘明诚成了姻亲,这次风暴一起,陈家怕是首当其冲,思璇也难逃牵连。
真是……万幸。
“小姐,”青黛收拾妥当,回头见她神色怔忪,不由问道,“您怎么了?可是累了?”
高照玉摇摇头:“无事。只是想起思璇,她如今绣庄生意正好,若因这些朝堂风波受了影响,实在可惜。”
青黛笑道:“小姐放心,陈姑娘如今有您和郡主撑腰,她那哥哥也不敢再随意拿捏她。绣庄生意靠的是手艺和口碑,只要东西好,那些夫人小姐们该买还是会买的。”
“但愿如此。”
***
陈家“因祸得福”躲过这一劫,刘明诚却没有那么幸运。
流言四起的当天下午就被刑部以重查旧案为由上门带走。即使有刑部左侍郎这个亲姐夫作保,也未能将人拦下,只得眼睁睁看着刘明诚被押上囚车。
这一下,民间议论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只是捕风捉影的议论,如今有了“确凿”的佐证——连工部员外郎这样从五品的京官都说抓就抓,可见这案子非同小可。
云香楼背后牵扯的势力,怕是真的要撼动京城了!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谈论此事。
“听说了吗?刘大人被刑部带走了!啧啧,说是三年前的旧案,谁信啊?肯定是新查出来的事!”
“我早说了,那云香楼不干净!你们想啊,能在京城开那么大的买卖,背后没点硬靠山怎么行?这回怕是连那靠山都要自身难保喽!”
流言越传越烈,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刘明诚只是个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在后头;有人说这是右相和左相斗法,刘明诚成了牺牲品。
整个京城暗流汹涌。
往日里与刘明诚往来密切的人家,纷纷闭门谢客,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而那些平日里看刘明诚不顺眼,或是与他有利益冲突的,则暗自窃喜,开始悄悄搜集“证据”,准备落井下石。
刑部大牢里,刘明诚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干净的牢房。
他惊魂未定,一遍遍向狱卒强调自己的清白,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要求见刑部左侍郎赵文礼,要见崔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