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赶紧坐下。
刘铁军书记笑笑。
“还有些事，我要和你好好商量一下。”
商量？
省纪委书记向王晨商量？
王晨顿时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他丝毫没有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反而觉得一阵后怕。
这说明刘铁军书记估计还有后招，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地解决。
果然。
刘铁军书记直接开门见山。
“小王，你刚才表态很坚决，我听了后，确实也踏实。但今天关起门来说，有些问题我得跟你透个底。你知不知道省纪委现在办案经费有多紧张？”
王晨摇摇头。
这上哪知道去？
“光是章昊这个案子，我估计，羁押、外围取证、技术鉴定，一笔笔算下来，一个案子就得大几十万。纵深反腐，说起来四个字，做起来全是真金白银。”
“我跟刘宏书记开了次口，他也答应了，但答应后，他也跟我摊了牌——省里财政吃紧，大运河的烂账还没填上，据说几个县里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你说，省纪委要办案，可办完案子，这些成本怎么算？这账怎么算？”
王晨没明白刘铁军书记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刘铁军书记见王晨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晨，“所以我在想，江南省的反腐，不能光靠省纪委一家冲在前面。经济发展和廉政防控要同步走，不能各唱各的调，包括我们省纪委办案，其实也是为了经济更好地发展。”
“叶省长那边我也沟通过，但是他的态度很明确——工程领域的腐败，不查不行；但查的同时，要尽快拿出盘活方案，不能让经济停摆。说白了一句话：反腐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不是为了把项目全搞死，所以我希望大家还是要冷静，包括我，我也觉得也冷静。”
聊到这句话，王晨突然问，“那您需要省发改委做什么呢？只要您指示，我肯定努力去落实。”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晨身上，“小王，谢谢你！你是省发改委主任，经济发展是你的本行，工程建设方面是你的责任区，你一定要把控好这方面的内容。”
王晨拿出笔记本，就开始做起记录。
他写得很认真。
刘铁军书记看到王晨这样子，很高兴。
态度很重要嘛！
“我现在把话说在前面——清查出来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省纪委会坚决处理；但清查之后怎么善后、怎么把项目接起来、怎么把资金盘活，你要提前想清楚，这就需要省纪委和省发改委的良性沟通。不能让省纪委在前面打仗，省发改委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谁都不好过。”
这话是什么意思，王晨明白。
他知道咋回事了。
王晨赶紧点头，“刘书记，一切我都明白。省发改委这边已经在做预案，等清查阶段性结束后，我们会拿出分标段复工方案，确保资金追得回、项目接得住，也不会影响工程的进度。”
刘铁军摆摆手，慢慢踱步，又坐回椅子上，“再说个更实在的问题。省纪委这支队伍，我来了这几天，简单地摸了个底——感觉有点不乐观。”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选择有关同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了解有关同志。再加上过去几年，省纪委内部也有些跟领导走得太近的痕迹，工作起来掣肘不少。比如李大伟在的时候，有些案子查了一半就被叫停，有些线索压着不办。这些烂账，我都觉得很疑惑，现在没办法，都得翻出来一条一条处理，经了我的手，就必须要处理好。”
王晨听着刘铁军书记说得这么“露骨”，还觉得很奇怪，按道理说，王晨和他也刚认识不久，为啥说这话？
说不过去啊！
但这会也只好听着了。
他顿了顿，“叶省长那边，我看得出来，他对反腐是支持的，但他更希望稳着来、分批来，别一下子把摊子铺得太大。刘宏书记性子急，恨不得明天就把所有问题全部扫干净。”
说到这里，刘铁军书记笑笑。
“这两个人的想法，从大方向上看是一致的——都要查、都要改——但节奏和力度上，存在微妙差异。你是中间人，又是省发改委主任，工程和项目都在你手里，你得学会在其中找到平衡点。省纪委查案要彻底，但经济发展要稳住，这两条腿哪条‘瘸’了，江南省的发展都要出问题。”
现场沉默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