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当真想听人叫爹,妾身……妾身也不是不能叫……”萧帘容声若蚊蝇,玉颊酡红。
“别别别,怪别扭的……不对,以后再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絮语,渐渐地,鞠景的语声低了下去,化作绵长均匀的呼吸。
飞舟在云海中飘摇,宛如沧海一叶。
萧帘容凝视着东方渐泛的鱼肚白,感受着怀中男子传来的沉甸甸分量,唇畔绽开慈母般的柔和浅笑。
这等笑意,若是教郝夙蓓瞧见,只怕也要生出十二分的嫉妒,毕竟这位名震天下的清冷月娥,少有流露这般温婉之态。
她轻轻扯过月白色的宽大衣袖,替鞠景遮挡住越发明亮的天光。
飞舟看似悠哉,实则快逾奔马,径直朝着最近的传送阵位驰去,只盼早些将这小冤家平平安安送回点翠山。
行出百余里,萧帘容忽地神色一凛,一双凤眸望向远处的云层。她毫不迟疑,单臂将熟睡的鞠景紧紧揽在怀中,另一手撤去飞舟禁制。
鞠景被这一番动作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道:“萧姐姐,怎么了?”他放开神识查探,四周天光大亮,碧空如洗,并无半点异状。
“没什么,碰见两个不知死活的杂碎。你且在此稍候……罢了,你还是随妾身同去罢。”她实在是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怕了,哪敢再将鞠景单独留下,当即催动遁光,护着鞠景如一抹流云般直扑前方。
飞出十数里,鞠景方才影影绰绰瞧见前方云海中横亘着一艘残破飞舟。
待靠得近了,但见甲板上立着一男一女,正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萧帘容。
那男子身量干瘦,面带诡异刺青,一袭黑衣随风猎猎作响;身旁女子一袭红衣,身段妖娆妩媚,眼角勾勒着暗紫眼影,正是天魔宗圣女曲沐霞,那男的则是大乘期护法杉寿安。
“萧帘容!”杉寿安看清来人面目,大骇出声,语调中难掩惊惧。
他与郝宇交手时未曾碰上这尊杀神,满心以为能全身而退,谁知竟在此处撞了个正着。
“快自爆元神脱身!”杉寿安厉声嘶吼,再无大乘期老祖的从容。
面对登仙榜第一的绝顶天仙,打是决计打不过的,逃亦是痴心妄想,唯有舍弃肉身、元神自爆,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杉寿安双掌一合,黑衣之下猛地激射出千万道幽蓝毒针。
那些毒针细如牛毛,夹杂着令人胆寒的阴煞死气,如暴雨梨花般铺天盖地罩向萧帘容,正是为了替自爆拖延半息功夫。
萧帘容冷笑一声,足踏虚空,连眼皮也未多抬。
素手轻翻,五张明黄符纸自袖中飞掠而出,在半空滴溜溜一转,瞬间结成一道五行八卦阵势。
但见金木水火土五气流转,虚空中竟凭空生出一堵肉眼可见的粘稠气墙。
那千万根绝毒青针撞在气墙之上,犹如泥牛入海,再难寸进分毫,须臾间便尽数委顿落地。
“拿这等微末伎俩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萧帘容玉指一并,五张符纸陡然化作两条碗口粗细的玄色锁链,如灵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杉寿安与曲沐霞死死缠住。
这符纸化作的锁链,连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万古旱魃都能稍加束缚,更何况是对付两个区区未成仙的魔修?
锁链一紧,杉寿安与曲沐霞立时灵力凝滞,软绵绵地瘫倒在甲板上,便如引颈就戮的凡鸡俗狗一般。
不到一合之敌,高下立判。
萧帘容单臂抱着鞠景,宛如闲庭信步般悠然落在破船之上。
她那一双冷若秋水的眸子径直凝定在曲沐霞那张妩媚面庞上,森寒杀意瞬间笼罩了这位魔教妖女。
“我……不是……你怎会……”曲沐霞浑身剧颤,语无伦次。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直教她如坠冰窟。
她深知萧帘容是为了掩护正道撤退才陷入孤岛死地的,那万古旱魃的恐怖她亦曾亲眼目睹,这萧帘容究竟是用了何等通天手段,竟能活着逃出那等绝境?
“瞧见本座,你很吃惊么?”萧帘容嗓音清寒,高高在上,宛如九天神女。
此时的她,再无半点在鞠景面前的温婉娇慵,浑身上下透着的,唯有执掌生杀大权的天仙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