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弱水在生死关头显露了底线,甚至动用太乙金仙残余法则跨界轰杀周柏洛三人替他出气后,鞠景心头那层芥蒂已去了大半。
唤这能屠世的魔头一声“娘子”,他竟觉不出半点羞耻。
殷芸绮那等修为性情,尚且未曾真个动手打过他,这白兔暴走时打他那几下虽疼,却实打实地将印象分拉了回来。
“对吗?”鞠景低下头,笑吟吟地问。
那大白兔正以后腿在鞠景手臂上借力,犹如小狗刨水般抖动着身子。
听得鞠景这声“娘子”,她一双猩红的眼眸斜睨过去,三瓣嘴撇了撇,显然不怎么乐意配合他这番花言巧语。
“怎么?哪里不对么?”
鞠景大掌一伸,托住大白兔滚圆的腹部,轻轻揉弄了两把。
原指望这吃软不吃硬的魔头能帮着帮腔,孰料她竟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做派。
萧帘容立在岸边,瞧着这一人一兔内讧的滑稽场面,不由得掩唇轻笑出声。
“哪里都不对!”弱水猛地自鞠景掌中高高扬起脑袋,满腹牢骚地口吐人言,“你那小老婆,说的分明是妾身!怎的到了她这儿,也成了小老婆?妾身暂且做不得你那正妻大房,难道连这小老婆的名分,也要与人分润不成?”
“额……”
鞠景登时语塞,摸了摸鼻子。
暗暗回想,似乎先前为了诓骗这魔头出手,确实对她许过“小老婆”的诺言。
只是在他这现代人的思维里,“小老婆”与“宝贝”、“甜心”一般,不过是个调情的称谓,谁曾想这堂堂大罗金仙位格的大自在天魔,竟咬文嚼字,把这名分看得比天魔本源还重。
“你该不会是对着哪个标致些的女人,都唤作小老婆罢?好一个花心烂萝卜!”
弱水得理不饶人,四爪一蹬,直挺挺地踩在鞠景结实的胸膛上,两颗红宝石般的眼珠死死盯住他的双眸,明知故问地出言讥讽。
鞠景自知理亏,只得干咳两声,尴尬地偏转过头去,装作打量四周的风景,闭口不答。
“好了,水里寒气重,洗好了便起来罢。妾身服侍你穿衣。”
萧帘容见鞠景被一只兔子逼得下不来台,适时出声解围。
她这般出言,既全了鞠景的脸面,又暗中刺了弱水一句——你争名分又如何,服侍他的到底是我。
鞠景如蒙大赦,赶紧顺坡下驴,双手一撑池壁,哗啦一声带着水花跃上青石岸。
萧帘容也不避讳,走上前来,抖开一方雪白的巾帕,细细为他擦拭肌肤上残留的水珠。
巾帕拂过鞠景宽阔的肩背,她秀眉微挑,仔细感应着鞠景体内那股如渊如海、奔腾不息的灵机,颔首叹道:“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么?你这破境的速度,莫说是这太荒界,便是翻遍上古奇闻,称你一声‘太荒第一天骄’也是委屈了。不过区区几年光景,竟已摸到了结丹的门槛,明明连正经的灵根都不曾生具……”
鞠景闻言,心底却无半分自得。
回想起先前强纳天魔本源、丹田几欲炸裂的生死之怖,他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皆是赖了体内那‘混沌莲子’的霸道造化,省去了常人百年苦修的岁月。只是这福分实在烫手,连着晕死过去两次,经脉似被万刃凌迟,险些便被那浩瀚灵气生生撑爆。”
人之勇毅,多生于血气上涌的刹那。
真到了事后回望那万丈悬崖,难免双腿发软。
鞠景虽是个护短的滚刀肉,对这数次徘徊在鬼门关的遭际,亦觉后怕。
不过他心中也分明,若教他再选一次,面对孔素娥与萧帘容的生死危局,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凶险是凶险了些,不过依着眼下的光景,倒是恰好应了明王殿下将要为你谋划的大局。”萧帘容将巾帕折起,眸光转为深谋远虑的幽沉,“她意欲将你捧作剿灭天魔的‘天命之子’。你每次击溃天魔、吸纳魔气便能拔高修为,这套说辞不仅能掩盖莲子之秘,更能让你在这伏魔大会上名正言顺地树立万世威名,端的是名利双收的阳谋。”
“师尊算无遗策,自然是好的。”鞠景弯下腰,将那正趴在青石上抖水的大白兔捞起,同样扯过一条干巾,毫不客气地盖在她头上,一边揉搓一边道,“只是不知,我这正牌的小娘子心中作何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