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仙子与孤确在商议增援上清宫之事。”孔素娥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瞬间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宫主做派,但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在鞠景脸上,“你这孽障向来无利不起早,冒着被刺杀的奇险跑这一遭,其中莫非有诈?”
“没有诈,但那是必死之局,你们万万去不得!”鞠景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抱起那站在石桌上、正优哉游哉舔着爪子的大白兔,将其塞进自己怀里。
大白兔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瞳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地在鞠景臂弯里扭了扭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鞠景顾不上理会这天魔的傲娇,沉声道:“你们可知那东海破出的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寻常的旱魃,那是远古大罗金仙袁震遗留的金身残躯!被最纯粹的天魔本源彻底腐蚀后,转化而成的绝世凶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大乘期巅峰,去了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此言一出,庭院内落针可闻。
大罗金仙!
这四个字在太荒修真界,便等同于碾压一切法则的天道化身。
大乘期修士固然翻江倒海,但在大罗金仙面前,与地上的蝼蚁毫无分别。
萧帘容的面色变了数变,那清冷眼波中闪过震惊,半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傲世胸襟微微起伏,声线重归平静坚定:“大罗金仙残躯所化的旱魃……若是此物出现在别处也就罢了。可它偏生出现在中土神州。”
她抬眸直视鞠景,:“上清宫乃是中土执牛耳之宗门,万千黎民、百国山河皆受其庇护。妾身既是上清宫的大长老,享了宗门的气运供奉,此事,妾身更非去不可。”
鞠景大急,上前一步死死抓住萧帘容那冰凉柔顺的玉手:“萧姐姐!你糊涂了不成?上次在那秘境死绝之阵中,你已亲眼见识过大自在天魔那等可怖手段!如今这怪物对标的可是金刚不毁的大罗金仙,你凭大乘期的道法,去了又能做些什么?除了送命,你什么都做不到!”
孔素娥立在一旁,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呵斥鞠景“不分尊卑”,也没有因鞠景握住萧帘容的手而发火吃醋。
她太了解大罗金仙的含金量,正因如此,她已经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强行打晕萧帘容,再裹挟鞠景遁逃太荒界边缘避难。
“妾身如何不知这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萧帘容反握住鞠景的手,长年冰冷的面容上,漾起一抹看破生死的清丽浅笑,“可是小相公,那里是妾身的家啊。有妾身的师门,有从小看着妾身长大的同门,还有……妾身的亲生女儿夙蓓。妾身可以恨郝宇入骨,却不能负了天下。”
鞠景听闻此言,心头如遭重锤,不甘地咬牙道:“萧姐姐,此处难道就不是你的家?你便不能为我留下?”
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甚至透着几分自私,但也唯有这等护短,才最能拨动神仙大能静如止水的心弦。
萧帘容望着眼前这面容平平、修为低微,却敢为了自己与金仙死局抗衡的青年,眼底深处的坚冰彻底融化。
她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鞠景的脸颊,吐气如兰:“这里自然也是妾身的家。若是小相公你遇到危难,妾身便是拼了这身大乘期的道果,也定会舍生忘死来救你。这是妾身为人的准则。谁教你是妾身的小相公呢?”
她说到此处,目光坦荡:“实话与你说,你我二人的结合实属逆缘。妾身起初对你,是感激、是愧疚、亦存了报复郝宇的怨毒。可如今……你冒死来报信,妾身便知你心中有我。妾身是你的小妾,生死皆是,毋庸置疑。”
话语顿了顿,她松开鞠景的手,挺直了玉背,那一刻,她重回了登仙榜第一的绝世风范:“上清宫倾尽资源将我栽培至大乘期。如今宗门大难临头,合该是妾身去顶在前头。哪怕明知不可敌,哪怕只是借我这副皮囊拖延那怪物半柱香的功夫,也好给宗门弟子争取撤离的时间。我是上清宫的大长老,若我抛却责任临阵脱逃,那我与郝宇那等狼心狗肺的伪君子,又有何区别?”
萧帘容微微踮起脚尖,在鞠景的唇瓣上印下深深一吻,随后轻轻推开他,眼中已无半分对生的留恋。
她心想,能得知真相不作无知之鬼,能在赴死前再见这冤家一面,此生已无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