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唤孤什么?”
孔素娥面色涨红如血,情绪激动,咬牙切齿地逼问。她此生从未料到,区区一个称呼竟能带来如此毁天灭地的冲击力。
鞠景犹如发现至理名言,见孔素娥神色激动,认定自己切中要害,连声道:“娘亲!师尊素来将徒儿视作亲子教养,岂不正是期盼徒儿唤您一声娘亲?”他回想上次呼唤“娘亲”时孔素娥的反应,愈发笃定此乃破局之法。
孔素娥心头大震。
她昔日确实存过这等念头,此刻亦有此想,实则又十分抗拒。
脑海中无数念头相互厮杀,直搅得她眼冒金星。
她连连深呼吸,试图平复激荡的内息,鞠景却以为找到捷径,继续滔滔不绝。
鞠景将孔素娥捧至高处:“徒儿明白,这是尊贵傲然的娘亲赐予徒儿最殊胜、最亲密的地位——做娘亲的儿子。”他心中盘算:切莫妄想与天下第一美人谈情说爱,能拜入其门下已是万幸,若能认作干儿子,便是两人所能企及的极限亲密关系。
“娘亲对徒儿的百般庇护,徒儿皆铭记于心。起初徒儿尚有抵触,毕竟徒儿在故乡亦有生母。然则时至今日,徒儿已然释怀。”鞠景言辞恳切。
“徒儿此生再难重返故土,生命层级亦发生翻天覆地之变。徒儿理当放眼未来,而师尊您,正是足以胜任徒儿娘亲的伟岸女子!”
“从今往后,徒儿便是娘亲的儿子。无论名义如何,娘亲既以亲子之礼待我,徒儿必当以生母之礼敬奉娘亲!”
鞠景将积压许久的腹稿和盘托出。他眼见孔素娥面庞愈发红艳,只当她是感动所致。
殊不知孔素娥此刻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满腔羞怒、喜悦与痛苦、满足与绝望,种种极端情绪将她心房填满。
鞠景那认真诚挚的模样,宛若利刃刺穿她胸膛,令她窒息难耐。
鞠景继续倾诉:“徒儿内心深处,早将娘亲视作生身母亲。徒儿在此界无依无靠,娘亲的关照令徒儿铭感五内。无论是严厉教导,抑或挺身而出为徒儿撑腰,皆令徒儿对娘亲敬重万分。”
鞠景轻抚孔素娥手背,举止端庄,毫无亵渎之意,满溢着纯粹的亲情。原本怒极欲出手的孔素娥,听闻鞠景回忆往昔温情,动作生生顿住。
“往昔徒儿性情别扭,不肯开口唤您娘亲,故而将您排在第二。如今徒儿已然幡然醒悟,娘亲与夫人皆是徒儿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女子。徒儿无法分出高下,一位是生养教导的娘亲,一位是结发同心的夫人,两者同等尊贵!”鞠景紧握孔素娥玉手,目光坦荡,直视那双紫宸眼眸,表明自己字字发自肺腑,却将殷芸绮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孔素娥只觉头晕目眩,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身躯止不住地战栗。
她体内大乘期真气失去控制,四下乱窜,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兆。
五彩神光在她周身明灭不定,显示出她心境已然濒临崩溃。
这实非互诉衷肠的告白,实乃认亲大典!孔素娥此生从未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她那隐秘的凡俗悸动,竟被这孽徒以“孝道”之名肆意践踏。
鞠景见状,更显体贴入微,柔声道:“娘亲,日后私下里徒儿便偷偷唤您娘亲,以遂娘亲心愿。娘亲此刻气可消了?”他轻柔搀扶孔素娥,顺势轻拍她挺直的雪背,言辞温和,已然完全沉浸在孝子角色之中。
“休得胡言!不许唤孤娘亲,只许称呼师尊!”孔素娥欲厉声训斥,然则内心深处对“娘亲”二字又生出难以名状的渴望。
鞠景每唤一声,她既觉悦耳动听,又觉刺耳扎心。
这便是傲娇本性作祟,明明满心欢喜,偏要矢口否认;明明受用无比,偏又觉得颜面扫地,别扭至极。
鞠景自信满满,在这条错谬之路上狂奔不止:“徒儿明白,徒儿明白!唤师尊亦可,但徒儿心意已决,定会将师尊视作亲娘般敬仰。在徒儿心中,师尊与夫人地位并列。如今师尊总该消气了吧?”他自认已给出完美答卷,全不知出题人早已将正确答案悄然抹除。
“从未消气!你不许生出这等念头!你这逆徒,大逆不道!你怎敢有此等荒谬想法,师尊岂能与娘亲等同!”孔素娥在鞠景怀中几欲落泪。
明明是得偿所愿的喜事,她心底却涌起无尽的悲凉与羞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