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北京。
美国总统查尔斯·沃克的专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九月的北京正值初秋。
天高云淡,阳光清透,跑道两侧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
这是沃克就任以来首次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随行代表团规模空前——国务卿、国家安全顾问、贸易代表、以及三十多位美国企业高管。
当然,还有第一夫人凯瑟琳·沃克,以及他们的女儿艾莉森。
官方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第一天是人民大会堂的欢迎仪式和双边会谈,第二天是中美经贸论坛和联合记者会,第三天是参观长城和故宫的文化交流环节。
而在第二天晚上,钓鱼台国宾馆将举行一场高规格的国宴,邀请中美两国政商界领袖出席。
林逸的名字赫然列在商界嘉宾名单中——涵宇集团的海外业务规模已经大到足以让外交部礼宾司主动发出邀请函的程度。
晚宴设在钓鱼台国宾馆的芳菲苑。
大厅里灯火通明,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芒,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着中英双语的席卡和精致的中式瓷器。
美国代表团坐在长桌左侧,中方政商代表坐在右侧,双方按照席卡对号入座,每一张面孔都经过外交部和白宫礼宾处的反复推敲。
林逸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穿着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配暗纹领带,姿态低调但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对面的美国代表团。
国务卿在和他旁边的中国能源局局长低声交谈,国家安全顾问正对着面前的菜单皱眉研究每道菜的卡路里含量。
总统坐在主桌正中,正在和陪同的中国领导人谈笑风生。
总统夫人坐在他旁边,端庄优雅,偶尔侧身和翻译交流几句。
而艾莉森·沃克坐在她母亲右侧,穿了一袭墨绿色的长裙,金发盘成优雅的髻,耳垂上缀着两颗南洋珍珠。
她端着香槟杯的手指稳定而修长,笑容得体而克制,与每一位上前寒暄的中方代表都能用流利的英语聊上几句,偶尔还蹦出几个发音标准的中文短语,引得对方一阵惊喜。
她看起来完美无缺——白宫第一女儿的公关模板,无可挑剔的社交机器。
但他太了解她了。
她那个笑容的角度是重新校准过的——比平时低了两度,颧骨提肌的收缩时间比正常社交微笑多了将近一秒。
这意味着她在克制某种多余的情绪。
她的香槟杯始终端在胸前偏左的位置,左手无名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杯子底部。
他见过这个手势很多次——她在用触碰代替没有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的目光在长桌上来回扫了两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过。但他知道她看到他了。因为她在扫到他这边时,香槟杯里的酒液微微荡了一下。
晚宴按部就班地进行。
举杯、致辞、开胃菜、主菜、甜点。
林逸和周遭的政商代表们交换着名片和客套话,用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每一句“久仰”。
间或他的目光会掠过对面的艾莉森——她正在和旁边一位中国外交部的高级翻译讨论某个中文成语的英文译法,表情专注而投入,说完还礼貌地微微侧头听对方补充。
但她的左手始终搁在桌布上没有动过,中指和拇指之间仿佛还捏着一枚不存在的戒指。
晚宴散场时已近十一点。宾客们陆续离席,国宾馆的走廊里回荡着皮鞋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林逸没有直接离开。
他提前让陈子涵通过涵宇集团的渠道拿到了国宾馆内部安保分布图,影和血玫瑰则以“随行助理”的身份混入了晚宴的服务团队中。
此刻她们正通过微型耳机向他汇报总统套房外特勤局安保的轮岗时间表,精确到秒。
“总统夫妇已经就寝,套房位于东翼二层,总统随行特勤局特工六人,两人守套房门口,两人在走廊尽头休息室,两人在外围巡逻。休息室那组会在零点整换班,中间有约九十秒的空档——走廊镜头会暂时只有一人值守。总统女儿的房间在套房西侧独立副卧,距总统夫妇主卧隔了两道门和一个过厅。副卧窗外是国宾馆的私人花园,有红外监控,我已经让血玫瑰提前干扰了监控信号——不是切断,是做了一个循环画面。时间窗口不多。”影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冷静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