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有那脸皮厚的。
这天晚上,杨兵刚扒拉两口饭,门就被人敲响了。
李秀梅去开的门。
进来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件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进门先堆起一脸的笑。
“杨主任在家吧?”
“您是……”
“我叫曹大志,胡同口那头住的,有桩小事,想跟杨主任商量商量。”
杨兵搁下筷子,“坐。”
曹大志在桌边落了座,扭头冲李秀梅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她回避。
李秀梅是个有眼力见的,转身就要往灶房去。
“娘,您坐着。”杨兵开口,把人叫住了。
他看向曹大志。
“有事直说。我家里头没外人。”
曹大志愣了下,那点子盘算被堵了回去,他搓了搓手,到底是把话挑明了。
“是这么个事。我家那小子,今年就要毕业了,我寻思着,杨主任在厂里头当着官,路子宽。能不能……给我家小子,安排个活计?”
杨兵没接话。
曹大志从怀里头摸出个手帕包,搁在桌上,一层揭开。
三根小黄鱼,金灿地躺在帕子里头。
杨兵盯着那三根小黄鱼,半晌没动。
这老小子,胆子是真肥。
革委会副主任的家门口,明晃晃地摆违禁品,这要是传出去半个字,他杨兵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杨兵慢条斯理地把筷子摆正。
“曹同志,你晓得我是干啥的不?”
曹大志一怔,“革委会……副主任。”
“对喽,革委会副主任。你当着我的面,把这种东西往桌上一搁。”
他顿了顿。
“你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想拉我下水?”
这话砸下来,曹大志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
他腾地站起来,慌忙去收那手帕包,手都有些抖。
“没、没有!杨主任您误会了!我这不是……我就是一时糊涂!”
“收起来,揣好了。”
曹大志手忙脚乱地把那三根小黄鱼裹进帕子,塞回怀里头,额上沁出一层汗。
“今儿这事,你没来过,我没见过。你揣着东西进的门,揣着东西出的门。我就当没瞧见。”
曹大志连点头,腰弯得越发低了。
“是!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他冲杨兵又是一通作揖,倒退着出了门,连头都不敢回。
门一关,屋里头静了。
李秀梅缓了半天,才小声开口。
“兵子,这……三根小黄鱼啊。”
“娘,今儿这事,您当没看见。出去半个字都不许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