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22日,凌晨零点整。
赵丽颖站在央视春晚后台的候场区,听见外面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五、四、三、二、一——过年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互相道着“新年快乐”,有人跑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说“赵老师新年好”。她接过来,笑了笑,说了声“新年好”。水瓶冰凉,她握在手里,手指被冰得发白,但她没松开。她需要这点冰凉让自己清醒。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前天晚上从横店的片场飞过来,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昨天早上七点开始彩排,一直排到下午四点,中间只吃了半个面包。然后又是走台、对光、试音、跟导演组确认细节,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开始正式备播。她腿上的肌肉因为长期站立而发酸,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出了水泡,但她没有坐下来休息,因为一旦坐下,她就怕自己起不来了。
候场区人来人往,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演出服匆匆经过,化妆师拎着箱子小跑着追在后面喊“等等还有定妆”。空气里混杂着发胶、粉底和汗水的味道,那味道让她熟悉又厌倦——熟悉是因为她在这行待了十八年,厌倦是因为她已经闻了太多太多年。
“赵老师,还有二十分钟,”现场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准备一下,第一组节目结束后您上。”
“好。”她点头。
导演走后,她靠墙站着,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残留着排练时音响的轰鸣声,嗡嗡作响,像有一窝蜜蜂在她脑子里打转。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试着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可心跳没有慢,反而越来越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身体在抗议。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指还是那个古怪的弧度,弯弯的,伸不直。她动了动那根手指,又动了动其他手指,一根一根地屈伸,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正常工作。中指关节还隐隐作痛——那是去年练手语留下的后遗症,当时肿了一个月,现在虽然消肿了,但一到阴雨天就疼。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谢娜发来的消息。语音条,很短,她点开贴在耳边听。谢娜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哭过:“二弟,你又一个人过年了?”
赵丽颖听完,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哭。她按下录音键,说:“谁说一个人,数数我可几百号人呢,一整个剧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新年快乐,娜姐。”
发完语音,她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回墙上。候场区的灯光白得刺眼,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灯管,眼睛被晃得发酸。旁边有人在聊天——“你今年回家吗?”“回不了,明天还有工作。”“我也是,三年没回家了。”“一样一样,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
她确实习惯了。习惯了大年三十不在家,习惯了除夕夜在后台度过,习惯了跟家人隔着屏幕拜年。可习惯不等于接受,她只是学会了把那些情绪压下去,压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没有语音,只有一行文字:“丽颖,我们看春晚了。你什么时候上?”
她回:“快到了,第二首歌。”
妈妈秒回了一个笑脸,又跟了一句:“奶奶也在看,她让我跟你说,别冻着。”
赵丽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奶奶今年八十八了,眼神不好,看电视需要凑得很近。以前她上春晚的时候,奶奶总是坐在电视机前,脸几乎贴到屏幕上,指着电视里的她说:“那是我孙女!那是我孙女!”然后全家人都跟着笑,笑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可现在,她连陪奶奶看一次电视都做不到。
她打了一行字:“帮我跟奶奶说,我穿得厚,不冷。”然后又加了一句,“妈,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赵老师,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