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很安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们,李管事除了送一些年货过来,没有带来半点侯府的消息,想是奉直依然下落不明吧。纪公子送了人和物事以后,也沓无音信,如若水所愿,饱暖安适,幼子绕膝,仿佛尘世中的一切已经很远很远。
冬去春来,步子越来越稳当的小翼儿越来越不愿意停留在屋里,拉着小蓝和小绿知庄子里四处乱跑,奶娘管理着庄子大大小小事务,整天忙忙碌碌,还有沉默寡言的虹儿,整日静静地陪着若水。
两个各自拿着活计,一言不发地坐在窗前,早春的阳光明媚而没有热度,远处的山似乎有一层薄雾一样的绿意,窗外,是蓓蕾点点的迎春花。
自从虹儿被纪公子派人劫回来,她大病了一场,痊愈后,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瑞王府的衣物首饰,发狠的洗了好多遍身子,就只字不再提以前的事,沉静而寡言,每天素衣简服,脂粉不施,安安静静地陪伴若水、照顾小翼儿,一幅心如止水的样子。
若水和田玉莲怕勾起她的痛心事,从来不敢提及分毫,只对她百般体贴怜爱,希望时间可以慢慢冲淡过往,让她一点点走出阴霾,恢复旧时的活泼欢乐,哪怕就是对生活能提起一点兴趣,她们心里也好受些。可是整整一个冬天了,虹儿一直如此,好象早春明媚的阳光,不能让她的心温暖分毫。
若水看着面色平静无波,低.头专心做活的虹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个女子能在那种打击和屈辱坚强地活下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还能要求她象以前那样单纯开朗?
可是,她青春妙龄、俏丽可人,难道.这一生一世就要这般心如死灰、消磨余生?
有些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不得.不说,她艰难地开口了:“虹儿,其实那件事过去很久了,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恶梦,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总这么把跟自己过不去也不是回事!”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生生地揭开虹儿的.伤口吗?可是如果不揭开,一直在藏心底最深处,隐隐地流血作痛,却一直不能痊愈,不如把它揭开,狠狠地痛一场,然后永远愈合。
虹儿腾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快要晕倒,她.大口地喘息了几口,然后奔进厢房掩了门,不肯见任何人。
若水站在门口,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她轻轻.的拍拍门,哽咽着喊了一声:“虹儿!”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若水自顾自说着:“我知道你不能释怀往事,我也不知该如何解你心结。我先要谢你受了这么大罪还能撑着活下来,让我能再见到你、照顾你,不至遗憾终生!道理人人都懂,我不想说,只求你多爱惜自个的身子,不要因为被恶狼咬了一口,就一辈子跟自个过不去!”
虹儿仍然没有开门,只听到里面轻轻的啜泣声,田玉莲进来了,看到kao在门上流泪的若水,上前拍拍门,喊着虹儿,却仍然没有人答声。
只得对若水说:“别哭了小姐,虹儿心里难受,让她一个人静静,等会就好了!”
若水泪流满面地摇摇头:“我怕她一辈子也好不了,一辈子也走不出来,一辈子都是如此!”
田玉莲劝不下她,又拍拍门对虹儿说:“你是被那些个坏女人下套害的,她们迟早会遭到报应,你这做不是更遂了人家的意么?你不在的时侯,小姐提起你就难受,天天盼着你回来,盼着你能在她身边,让她日日看顾你,可你回来以后,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和我们说,不肯出门不肯见人,更不许提起公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极了,却不知道我们比你更难受!你出来看看,小姐都哭成啥了?她的身子已经那么笨了,你忍心吗?”
可是虹儿依然不理不睬,田玉莲急得说:“你可是怪小姐连累你?还是后悔护着小姐了?要不然今天生儿子做姨娘的就是你!侯府的姨娘被小户人家的正室还要风光呢!”
门猛地开了,虹儿扑出来,一头扎在田玉莲怀里,喊着:“虹儿一辈子也不会后悔!要了虹儿的命也不后悔!奶娘不许这么说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