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珊讲课的风格一贯严谨缜密,从修辞手法到段落结构,从表达效果到深层意蕴,一层一层剥得清清楚楚。
放在课堂上,这是教学功底扎实的体现,学生们也都服气。
但问题是——她面对的是自己儿子。
在家里讲课和在学校讲课完全是两码事。徐珊一着急就容易把教师的严谨和母亲的焦虑混在一起,语速加快,要求拔高,恨不得一道题掰开揉碎讲三遍,讲完还要追问“听懂了没有“。
刘佳明被问得脑子嗡嗡的,越听越迷糊,越迷糊越烦躁。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妈,你讲的我真听不太懂……飞哥之前给我辅导过几次,他说的我一听就明白。”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徐珊的表情僵了一下。
坐在旁边看报纸的刘耀祖倒是先开了口,语气平淡:“那还不简单,把云飞叫来教你不就好了。”
徐珊愣了愣,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刘佳明,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但也知道丈夫说得在理。
教育这件事,方法对了才有效果,她在学校教了那么多学生,这个道理比谁都清楚。
于是她拿起手机,主动拨通了钱倩文的电话。
钱倩文在电话那头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行,明天一早我带云飞过去。”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
郭云飞进了门,先规规矩矩地叫了人。
“干妈,干爹。“他站在客厅中间,腰板挺直,笑容干净阳光,“你们放心,我来教佳明,保证没问题。”
刘耀祖难得多看了他两眼,微微点头。
这个年轻人每次来家里,礼数从来不差,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既不卑不亢也不过分殷勤。
刘耀祖在教育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在他面前拘谨到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年轻人,郭云飞这份从容让他很是受用。
徐珊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云飞,佳明主要是文言文阅读和作文有些问题,试卷我都标注过了,你看看。”
“好嘞,干妈。“郭云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刘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把试卷拿出来,咱们看看。”
刘佳明立刻从房间里抱出一摞试卷,两个人并排坐在餐桌前,把试卷铺开。
郭云飞拿起第一张卷子扫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刘佳明标红的错题。
“这道文言文翻译,你是不是把‘以’字当成了介词?”
刘佳明挠了挠头:“对啊,我看着像是‘用’的意思……”
郭云飞笑了,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试卷空白处写了个“以“字:“你记住,文言文里的‘以’字有七八种用法,但你不用全背。你就记一个窍门——先看它后面跟的是名词还是动词。跟名词,多半是介词;跟动词,多半是连词。”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树形图,把几种常见用法分门别类地列出来,每一种后面都附了一个经典例句。
“比如这句,‘以刀劈之’,‘以’后面跟的是‘刀’,名词,所以是介词,‘用刀劈它’。但这道题里,‘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以’后面跟的是‘其求思之深’,这是一个主谓结构,所以这个‘以’是连词,表原因,‘因为他们探究思考得深入而且无处不到’。”
刘佳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一拍桌子,“我之前一直搞混,就是因为没分清后面跟的是什么……”
“对,就这么简单。“郭云飞笑着点头,“文言文翻译不是让你逐字逐句死抠,关键是抓住虚词的功能和句子的结构。你把这个思路理顺了,百分之八十的翻译题都能拿下。”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刘耀祖本来在看报纸,听到这番讲解,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侧过头看了一眼。
徐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也停下了动作。
她教了这么多年语文,当然知道郭云飞说的这些知识点都是对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他的教学方法——简洁、直观、有逻辑,不像她那样从理论框架出发层层推导,而是直接从学生最容易犯错的点切入,用最直白的语言和最简单的规律去解决问题。
这种方式对刘佳明这种聪明但不爱死记硬背的学生来说,确实比她的方法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