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仰起肉嘟嘟的脸,表情纠结得像便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好也不好吧。”
刘佳明拖了把椅子坐下来,闻言好奇地问:“怎么说?”
张涛双手一摊,满脸痛苦地叹了口气:“上半个月特别爽,天天打篮球打游戏,我妈也不怎么管我,中午睡到自然醒,晚上打到凌晨,那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那下半个月呢?“瘦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接话。
张涛脸色瞬间垮了:“下半个月苦逼得要死。我妈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补习时间表贴墙上,早上七点喊我起来背英语,上午做数学卷子,下午写语文作业,晚上还得听网课。我写慢一点她就在旁边盯着,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的,我都不敢上厕所。”
张涛越说越激动,双手比划着:“最惨的是,八月中旬有一次我偷偷打了两局游戏被她逮着了,直接把我手机没收关了半个月禁闭。半个月啊!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赵云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张涛圆滚滚的肩膀上:“一样一样!我前半个月也爽得要死,后半个月被我妈盯着刷题刷到怀疑人生。咱们这些当老师家孩子的,命都差不多。”
刘佳明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还真是,我妈后半个月恨不得把我钉在书桌上。”
瘦猴在旁边嘿嘿直笑,一脸庆幸:“还好我妈不是老师,暑假全程放养,舒服得很。”
“滚!“张涛和赵云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引来周围几个同学的哄笑。
高二一班,教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了一会儿,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节奏不快不慢,笃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地板上,干脆利落。教室里嗡嗡嗡的说话声像被按了个渐弱键,从前排开始一波一波地安静下去。
徐珊推开了教室前门。
她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素雅的职业装。
上身是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一粒都没松。
下身是齐膝的深灰色一步裙,腰线收紧,勾勒出匀称的身形。
脚上踩着半高跟的黑色浅口单鞋,走路带风,利落又沉稳。
和以往不同的是,她今天的丝袜换了颜色。
原本一贯穿着的肉色丝袜,今天换成了黑色。
薄薄的黑色丝袜紧紧贴裹着她笔直修长的小腿,从裙摆下方延伸到脚踝,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哑光质感。
不过这种变化极其细微,教室里没有几个学生会注意到老师今天的丝袜颜色换了。
他们关注的只是班主任来了、该收心了、暑假结束了这些让人丧气的事实。
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的郭云飞,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从徐珊走进教室门口的那一刻就不动声色地落了下去。
灰色裙摆的下沿,黑色丝袜包裹住的小腿线条,纤细的脚踝,还有那双黑色浅口单鞋。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买给她的。
暑假里在烤肉店包厢的桌布底下,他含着她穿丝袜的脚趾,趁母亲离席的空当向她索要“奖励“。他说想让她穿上黑色丝袜,用脚帮他弄一次。她羞得满脸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头。
后来他专门挑了一双,找了个机会在她的卧室里塞给她。
她当时推都没推,偷偷揣进了口袋。
现在她穿上了。
开学第一天,她穿上了。
郭云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翻开桌上崭新的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徐珊走上讲台,把手里抱着的教材和教案齐齐整整地放在讲桌上。
她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环视了全班一圈,眉眼清冷,表情一丝不苟。
眼角那颗天然泪痣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格外清晰,柔化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凌厉感。
“安静。”
两个字不轻不重,教室里最后残存的几丝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她开口了,语气平稳,带着教师特有的不怒自威:“同学们,暑假过完了。两个月玩得开不开心我不管,但从今天开始,心要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