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佳明和郝雯雯走得很慢,好像这条巷子有十公里那么长,怎么都走不到头似的。
巷子尽头拐出去,又汇入了主街的人流。
而在主街的另一端,徐珊已经开始觉得脚底在抗议了。
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七厘米,走路的时候小腿线条绷得笔直好看,但代价就是前脚掌像踩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一开始还能忍,逛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每走一步都觉得脚趾头在鞋尖里互相挤压,闷热的疼,那种钝钝的酸胀从脚底板一路爬到小腿肚子。
她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郭云飞走出去两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一看,徐珊站在一家奶茶店的门口,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不太愿意把全部重量压上去。
“干妈,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徐珊点了点头,没逞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后悔今天没穿平底鞋出门。
但转念一想,穿平底鞋和郭云飞站在一起,身高差就太明显了,走在街上看起来更像是母亲带着儿子出门。
虽然本质上确实是这个关系。
她正想着找家咖啡店或者甜品店坐一坐,就看见郭云飞已经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她跟上去,走了十几步,在一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前停住了。
99旅馆。
连锁的那种,招牌上写着钟点房、日租房,底下还挂了一行小字:干净卫生,24小时热水。
郭云飞已经推开了玻璃门,回头冲她招了招手,语气和刚才买臭豆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干妈,进来坐会儿。”
徐珊站在门口,脚钉在地上没动。
玻璃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台,墙上贴着价目表,灯光是那种廉价的冷白色。她能看见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一家旅馆。钟点房。她和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她的学生。她的干儿子。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不需要太多想象力就能推演出来。
但问题在于,她不确定自己是在害怕那个结果,还是在害怕自己其实并不害怕。
“干妈?“郭云飞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好像真的只是找个地方歇脚而已。
徐珊深吸了一口气。
商业街的嘈杂声从身后涌过来,烤肉串的烟气、路人的笑声、某家店铺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
她站在这些声音的边缘,面前是一扇玻璃门,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她迈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旅馆大堂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台的黄毛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和郭云飞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表情都没有,问了句“开什么房“。
“四小时。“郭云飞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流畅得像买了一杯奶茶。
房卡递过来,802。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徐珊盯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白衬衫,牛仔裤,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桂花酸梅汤。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走进了一家普通的旅馆。
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楼层数字从1跳到8,每跳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叮“的一声,八楼到了。
802的房门是那种刷卡式的,郭云飞把房卡插进去,绿灯亮了,门锁咔哒一响。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了大半空间,白色的床单被罩,看着倒是干净。
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暧昧的暖色调里。
郭云飞一头扎到床上,四肢摊开,摆了个大字型,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叹息之间的长气。
“累死了。”
他歪过头看向门口。徐珊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那杯酸梅汤,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