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钱倩文会拿着那把西瓜刀一刀一刀地把他和母亲捅成筛子。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钱倩文提出的条件居然是这个。
赵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郭云飞。
郭云飞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赵云从郭云飞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了然。
赵云的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寒意。
他想起了郭云飞之前在花园里跟他说的那些话——“以身入局“、“让她知道这种事并非个例“、“身边就有人和她一样“。
钱老师早有准备。
从一开始,从她把西瓜里下药、把他们绑在椅子上、拿出那把刀、讲那个杀人灭口的故事,到现在提出这个条件——全都是计划好的。
那把刀,那些眼泪,那些关于“杀了你们我也得下去陪“的话,全都是铺垫。
铺垫到最后,就是为了让他和母亲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时候,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条件。
赵云的手指在绳子下面微微发抖。
他又看了郭云飞一眼。
郭云飞的表情里依然没有任何破绽。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母亲的疯狂举动吓坏了的好学生——担忧、害怕、无助,每一种情绪都恰到好处。
但赵云知道,这些全是演的。
钱倩文没有跟郭云飞提前通气。
她故意不说,就是怕郭云飞知道了计划之后,在卢彩英面前露出马脚。所以她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包括自己的儿子。
这样一来,郭云飞的恐惧是真的,眼泪是真的,哀求是真的——至少在卢彩英和赵云看来,一切都是真情实感的。
赵云的脊梁骨一阵发凉。
这对母子,一个比一个狠。
郭云飞也在这一刻慢慢反应了过来。他低着头,用头发的遮挡掩饰住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
妈什么都没跟他说,就是为了保证真实性。
从下药、绑人、亮刀、逼问、崩溃、流泪、妥协、再到现在抛出这个条件——整条链路严丝合缝,每一个环节都是为最后这一步服务的。
他的母亲,钱倩文,明日实验高中的王牌数学老师,用一道完美的数学证明题,把卢彩英逼进了死胡同。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演好一个被吓坏了的儿子。
“妈!”
郭云飞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不满。
“你这不是为难卢老师吗?”
他挣了挣手腕上的绳子,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你先帮我解开,我保证卢老师和赵云不会说出去。”
他的语气诚恳,表情焦急,活像一个被母亲的极端行为吓到了、急于收拾残局的懂事少年。
钱倩文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钉在卢彩英的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没有说话。
她在等。
给卢彩英时间。
给她消化、思考、挣扎、权衡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