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过了。
苏婉晴把浴室的水龙头关掉,热气从磨砂玻璃门的缝隙里涌出来,镜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随手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没有穿内衣,直接套上一件宽松的白色纯棉T恤,布料柔软,贴在微潮的皮肤上,胸前两点若隐若现地透出浅浅的轮廓,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条黑色连裤丝袜,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蜷起脚尖,把丝袜一寸一寸地顺着脚踝、小腿、膝弯往上捋,一直拉到腰间,弹性的袜口紧紧贴住腰线。
这是她在陆家养成的习惯,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夜里客厅地砖凉,穿双丝袜走路暖和些,T恤的下摆刚好盖住臀线,从正面看像是穿了条超短裙的长度,背面弯腰的话就什么都遮不住了,反正这个时间陆先生不会回来,他应酬的时候通常在外面过夜,她一个人住这两百多平的复式,穿得舒服就行。
苏婉晴走出浴室,光脚踩着丝袜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的落地灯和电视柜上方的一排氛围灯带,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映得昏沉柔和,落地窗外是A市CBD的夜景,写字楼的灯光像撒在黑幕上的碎钻,安静而遥远。
她走到茶几前,弯下腰去收下午陆先生走之前留在那儿的茶杯和烟灰缸,白天太忙忘了收,现在趁睡前顺手清理掉,她把杯碟摞在一起,半蹲着用抹布擦茶几上的水渍,动作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但这不是她的家。
苏婉晴来陆家做住家保姆已经三个月了,家政公司派遣的,每个月工资八千,包吃包住,对于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技术的已婚女人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她的丈夫赵刚在西北的工地上扎钢筋,一个月寄回来五千块,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刚好够还老家房子的贷款、给婆婆打生活费、再留一点点存起来。
赵刚上一次回家是春节,现在已经是七月,整整半年,她没有碰过一个男人的身体,也没有被任何人碰过。
她直起腰来,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腰侧,那里有一小块酸痛,是白天拖地时扭到的,整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暖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两百多平的房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堡,连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
每天晚上洗完澡之后的这段时间最难熬,身体被热水泡得松软发烫,皮肤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整个人懒洋洋的、空荡荡的,说不上来是哪里空,就是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小腹那个位置,像是有个洞一直没被填上。
她摇了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弯腰把茶几上最后一个杯子端起来,准备送去厨房洗掉就回房间睡觉。
这时候,玄关方向传来电子门锁滴的一声响。
苏婉晴动作一顿,保持着弯腰端杯子的姿势愣了半秒,接着是沉重的门板被推开的声音,合页发出轻微的嘎吱响动,然后是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皮鞋底蹭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上,刺啦刺啦的。
一股浓烈的酒气从玄关方向涌过来。
她赶紧直起腰想转身,但动作还没完成,就听到一个低沉含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灯怎么还亮着。
陆砚舟回来了。
他出现在客厅入口的那一刻,苏婉晴第一个念头是:他喝了很多。
灰色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前襟的扣子从上往下解开了三颗,露出锁骨以下大片小麦色的胸膛,胸肌的轮廓在衬衫布料下若隐若现,深灰色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被扯散的绳子,他的头发被手指反复捋过,不复白天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神迷离,那双平时锐利如刀的黑眸这会儿被酒精浸得半阖着,泛着湿润的光。
他一只手撑着走廊的墙壁,脚步明显不稳,走两步歪一下,到了玄关处没有弯腰,直接用一只脚踩着另一只脚的鞋后跟把皮鞋蹬掉,黑色的牛津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他赤着脚踩上客厅的地砖,朝沙发的方向走过来。
苏婉晴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正要说陆先生你回来了,我给你倒杯水,话还没出口就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