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将尽夜幕来临之际,终于听到外头有极细微的响动。
小翠警觉地循声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蹲在离窗户不远的墙角,练武的都知道这样的姿势能在瞬间牵动全身发力,做到最快最狠地攻击,眼睛则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格子窗。
一双白色的绣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是个女子。小翠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身侧的手,掌心里的干草被抓得簌簌作响。既然是个女子,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婉芬了,她身手亦是不凡,自己要逃出生天,必须一击而中,否则万难脱身,小翠很明白这一点。窗户外面有铁锁,外面的人估计是来给她送吃的,一会大约是要开锁的,这时候就是天赐良机。
然而外头的人耐心出奇地好,起先只静静地站着,后来索性蹲下来,却并不去开锁。
随着时间流逝,小翠心中愈发不安,这种绵长而静默地对峙,对她十分不利,一寸一寸啃噬她的斗志,但是她没法子改变这个情况,因为她是被动的,困兽之斗也如困城。心中再怎么恼恨,怎么着急,都无半分益处,只能扰乱神经,她现在唯一该做的,应当是平心静气跟来人继续对峙下去。那人显然就是故意在消磨她的意志,或许早就洞悉了她逃跑的心思。
没有灯火,四周都是黑咕隆咚的,连那一双白色的绣鞋也被夜色模糊成一道暗影。
四周这样寂静,静的可怕,没有人声,没有鸟雀啼鸣,连风声都没有。
小翠没等到那人打开窗户,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随之而来的是渐去渐远的步子,那人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远去,小翠就像背后挨了一记状似重拳实则软绵无形的轻敲,不痛不痒,将她积蓄了一身的力量化解得干干净净。小翠被气得连脾气都发不出,这就好比一场长久的对垒作战,当你随时警惕,甚至准备要先发制人的时候,突然发现敌人无声无息跑了。这口王八气真是憋得慌!
扔了手里的干草,小翠跺着脚去查看窗口,惊奇地发现窗户外面放着十来个两指大小的馒头,还有一碗水。
还真是来送吃的,可为什么还要这么故弄玄虚,小翠暗暗纳闷。本欲伸手去拿馒头,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又觉蹊跷,又将伸出去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她饿着肚子度过了难熬的一夜,彻夜未眠。
这几日天气转凉,囚室里除了那堆干稻草,再无保暖的东西,可稻草又不能盖在身上,即便盖在身上也漏风得很。她只能蜷缩成一团,尽力使自己团成一小团,身上盖的那点稀稀拉拉的干草根本不暖和,她一遍遍暗示自己,这样就好了,很温暖了。风餐露宿的日子也不是没过过,现在这点算什么。
从惠太妃那言语间的暗示来看,杜家这几天就会有大动作,剩下的时间不会太久了。可恨自己被囚禁,不能自主。
自己确是一步步促成皇妃如今困境的推手,因为软弱,因为家族那渺远的宿命,因为那所谓的忠心,最终却还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利用逼迫。沦落到这一步,算来的确是自己的不智。
这一辈子,只亏欠过两个人,其中一个,便是视己如亲人的雅皇妃,起初的接近抱着不纯的目的,之后又几番背叛犹豫挣扎,原是想着这一辈子就留在她身边好好服侍她,以赎己过,就像从前逃亡之时那样保护她,尽己之力报答她的信任厚待。没想到,昔日种下的恶果,如此快就得了轮回,再度将她逼进了死胡同。只是这一次,不会再屈服了,说什么也不能助纣为虐!小翠打定了主意。
黎明到来之前的黑暗似乎较往日更为压抑寒冷,小翠紧紧抱着臂缩在角落里,嘴唇有些发抖。
不能这样被动,必须自救,逃出去!
现在需要补充体力,小翠不再犹豫,径直走到了窗户下,取了馒头,开始用力嚼着那冷硬的馒头。她不担心被毒杀,他们既然要留她去作证,肯定不会现在就害了她性命,虽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她现在没有测毒的工具,所以即便不放心,也只能赌一把。事实上馒头里确实没有致命毒,但是这并不表示那里头不会有其他的东西,这个疏忽最终导致了那个不可逆转向黑暗里湮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