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民宇有些没趣地扒完最后几口便回房间拿了行李出来。翠花已经在院子里等候了,见到他出来便转身自顾地向门外走去,连院门也不去锁了……
翠花也一言不发地只顾往前走着,金民宇赶上她并排走在一起,几次想开口点什么却见到她一脸黑气的样子又阻了回来,就这样一路沉默的走着。通往村口的那条小路有着好几里地,今天这会却也像缩地似的一转眼就走到了尽头。去市里的首班小巴早已经燃着了发动机等待着,车上只零零散散的几个乘客。售票员从车窗里钻出半个身子只顾吆喝着客人上车也不忙着卖票。
金民宇走到车门口时再等了等,见翠花始终不肯与自己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再没有什么话要对我,我就上车了。”
翠花只“哦”了声,神情木然仍没有任何表示。
金民宇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刚踏上车阶一步忽然还是沉不住气的又转身回来道:“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的吗?”
“恩!”翠花用力点点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金民宇重重叹了口气,一咬牙刚要上车却听见翠花又在身后唤道:“姐夫……”
“什么?”他充满期待的迅速转身,见翠花欲言又止地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只淡淡的了句:“一路走好啊姐夫。”
金民宇楞了下,瞬间又大失所望得浑身都泄了气。他又嘲弄地笑笑自己,这次是由衷地对翠花道:“我会好好保重的。你也一样,要好好照顾自己,大叔那里就拜托替我声抱歉,因为还没有正式告辞就离开……秀娜的坟也要拜托你经常打扫,你姐姐她很爱整洁的……”想了想又道:“坟前最好也插上灯笼吧!秀娜她是很怕黑的……”
还要再点什么却被小巴车的鸣笛给打断,售票员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怎么那么多废话啊,到底还走不走的?”
金民宇应了声,最后再望翠花鼓励地笑了笑便一转头钻进车里去了。
汽车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咳喘了一阵,吐出一团浓浓的黑烟后终于启动了。翠花目送着巴车渐渐远去,越来越小,直到已经模糊得快要从视线里完全消失掉她才恍如被触动灵魂似的终于有些动容了。脚步便不由自主的随着巴车前去的方向移去,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竟成了跑,嘴里也由喃喃到终于大声唤出来:“哥哥……不要走,快回来……”
她就这样一边唤着哥哥一路狂奔出几百米,沿途不停抹擦着经流不息不住的泪水,终于也还是没能赶上巴车。于是踉踉跄跄地止住脚步,忘了喘息只顾望着金民宇远去的方向痴痴得呆了半晌,忽然用尽全力歇斯底里地喊出:“哥哥……哥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返程的路上金秀娜便如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般走着,对周围的一切人或事物都完全置若罔闻的,连对面驶来一辆汽车也不知道避让,竟混混沌沌地迎了上去。惊得那司机慌忙一个急转才勉强躲开。刹住车后气得破口大骂道:“你这女人会不会走路,不要命了?”
金秀娜却仍然傻痴痴地只顾走自己的路,时而像是嘲弄的发笑,时而又像小孩子那样伤心的大哭起来。那司机摇摇头没脾气的样子:“真倒霉,一大清早的遇上这么个疯女人。”
“哥哥……”她全然不理睬的一路流泪一边自言自语着:“我最爱的哥哥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你怎么,就认不出我就是秀娜呢……我可以吃辣椒,是因为我能够忍住辣;我水性好,是因为物理治疗期间克服了那个恐惧;我身上,一直都留着为哥哥挡下的那个伤疤;我不肯承认自己是秀娜,是因为答应过爸爸不可以再出现在哥哥面前……可是,可是……就算我不承认自己,哥哥也该认出我才对啊!怎么可以那么没有耐心,怎么是那样笨的人啊?”
她就这样一路着,哭着,走着。也不知道怎样恍恍惚惚的回到家,一推开院门便看见一个男人正背身在院子里整理那些农具。听见有人回来,便转过身来冲她嘻嘻一笑——那招牌式的笑脸不是金民宇还能是谁?